他嗓子眼儿一紧。
“昨儿九皇子病倒了,怡嫔娘娘急得团团转,眼圈都熬青了。”
朝歌胸口像被谁攥了一把。
“九皇子?”
不是八皇子?
小太监点点头,唉了一声。
“才六岁的小人儿,烧得迷迷糊糊,连娘都认不清,瞧着真揪心呐!好在用了姑娘开的方子,今早体温就降下去了,太医说了,再养个三五天,准能活蹦乱跳!”
朝歌悄悄呼出一口气,可心里头又翻起一阵涩味儿。
九皇子也是个没招谁没惹谁的小娃娃啊。
难不成……
因为这次她救下了八皇子,反倒把灾气引到了九皇子身上?
不,不能这么想。
瘟病这玩意儿,就跟刮风下雨一样,谁碰上谁倒霉,哪有什么因果报应?
她甩甩脑袋,赶紧问。
“那八皇子呢?他身子骨怎么样?”
“八皇子?”
小太监眨眨眼,一脸纳闷。
“好着呢!这几天天天在贤妃宫里跟着师傅念书。说来也怪,俩孩子住一个院子,一个躺床上咳喘,一个还能背《千字文》,真真是命里有数。”
朝歌耳朵听着,心也落回原位,轻轻吐了口气。
“九皇子福气厚,肯定能好利索。”
“可不是嘛!”
小太监咧嘴一笑。
“全仗姑娘这张方子顶用!照这势头,您兴许不用熬满七天,就能抬脚出宫喽!”
朝歌没接这话茬,只笑着道了谢。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小太监麻利收走碗碟,弓着腰退了出去。
“姑娘慢慢吃,小的先撤啦!”
朝歌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把早饭扒拉进嘴里。
刚放下筷子,想着起身溜达两圈,外头突然响起了高亢的唱喏声。
“圣上有旨,宣芷珊姑娘,即刻赴长春宫面圣!”
朝歌心头一咯噔,立马理平袖口、抚顺发鬓,快步出门。
长春宫正殿里,皇上和太后并排坐在高处。
朝歌迈进门槛,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草民华芷珊,给陛下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软乎乎的。
“赏座。”
皇上言简意赅。
两个小太监立刻搬来绣花圆凳,搁在大殿当中。
朝歌谢恩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皇上打量她这副缩头鹌鹑样,嘴角微微一翘。
“别绷着,你那药方,真管用。”
朝歌抬起头。
“三位得病的妃子,一位中招的皇子,还有宫里几十个染上风寒的太监宫女,吃了药以后,都好多了。”
“太医院把方子抄了几百份,撒到京城各处药铺和医馆去了。这波病,算是压住了。”
皇上低头看着朝歌,眼里亮晶晶的。
“你啊,干了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
朝歌心口猛地一热。
成了!
她赶紧稳住呼吸,双手按地,又磕了个端正的头。
“民女哪敢领功?能帮陛下搭把手,是祖上烧了高香。只盼九皇子快点退烧,精神头足起来。”
皇上颔首。
“九皇子今早喝了两碗粥,睡得踏实。怡嫔刚托人捎话,说病好利索了,定当面谢你。”
朝歌松了口气。
“那就好。”
“有功不赏,不成规矩。”
皇上目光落在朝歌脸上。
“你挑吧,想要什么?”
满屋子人都屏住气,眼睛齐刷刷盯住她。
朝歌吸了口气,腰杆挺直,抬头直视皇上双眼。
“民女斗胆,请陛下,赐封民女为县主。”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太后,眼角也轻轻一跳。
皇上眯起眼,盯着她足足半盏茶功夫,声音平静道。
“你想当县主?”
“是。”
朝歌语气坚定。
“皇榜写明可封爵,民女不敢要郡主、长公主那样的高位,一个县主,刚刚好。”
太后轻叹一声,语气温和。
“孩子,万两黄金,够你买三进宅子、雇二十个仆人,吃喝不愁过三辈子。这爵位,可不是光耀门楣那么简单。”
朝歌再次俯身叩首,额头贴着金砖。
“民女想得很透彻。黄金再多,还是个丫鬟命。可县主两个字写进宗室玉牒,民女才算真正脱了贱籍,立得直,走得正。”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小太监互相使眼色,暗自咋舌。
一个小丫鬟,居然当着天子的面要名分?
胆子也太大了吧!
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朗声大笑。
“好!真是一块硬骨头!”
笑声收住,他眸子亮得吓人。
“这股子劲儿,倒和当年的安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既认准了这条路,朕就给你铺平它。”
朝歌心跳如鼓,正欲再拜,却听皇上开口。
“不过,朕不封你做县主。”
她心头猛地一揪,呼吸骤然停住。
皇上却已挺直脊背,神情肃然。
“朕册你当郡主。”
“封号嘛……”
他顿了顿,手指在紫檀案上轻轻一叩。
“就叫和乐。”
和乐郡主。
朝歌当场僵在那儿,脑子嗡的一下,像被雷劈中了。
郡主?
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姑娘都能沾边的头衔!
比县主高整整两级,妥妥的顶尖贵女待遇!
“怎么?”
皇上抬眼一笑,眉梢微挑。
“嫌封轻了?”
朝歌一个激灵,赶紧趴下去磕头。
“小女子哪敢挑三拣四!只是我祖上三代都是卖力气的粗人,真怕撑不起这个名头啊……”
“朕点的将,你就得扛!”
皇上嗓音沉稳。
“全京城一半人的命都悬在你手上那会儿,这功劳早够换十顶郡主冠了。”
朝歌鼻子一酸,眼眶发热,重重又磕了一个响头。
“小女子……谢皇上天大的恩典!”
安王府。
连着三天,宫里静得像口深井,没透出半点风声。
安王妃坐不住了。
天还蒙蒙亮,她就起身换衣梳头,张罗着备轿进宫,说要亲自把朝歌接回来。
“娘,别去!”
苏怀逸一把拦住院门。
“皇上亲口定的七日之期,才刚过三天。您现在硬闯宫门,非但见不着人,还可能把皇上惹恼了。”
“可我这心揪着啊!”
安王妃眼圈都红了,手攥得指节发白。
“信她。”
苏怀逸盯着母亲,语气笃定。
“她不是赌气瞎撞的人。她敢进去,就说明心里有数。我们再等四天,行吗?”
安王妃望着儿子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是慢慢点了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地炸开一声尖嗓子。
“信她?信一个从前管端茶倒水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