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桂姗嘴唇直抖。
“我……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袁雪凝她算什么东西?她爹只是个七品县令,她娘早亡,她自己连琴棋书画都不通,我哪里不如她?!”
“给我闭嘴!”
柳相吼得整间屋子嗡嗡响。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蹲在自己屋里!没我点头,连门坎都不准迈出去一步!再敢乱蹦跶,我就把你塞到西山脚下的庄子里去,一辈子别想见京城的天!”
“爹!”
她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
“拖走!”
柳相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架胳膊拎腿,直接把柳桂姗从地上薅了起来。
“你们放开我!爹!我不走!”
她双脚离地,鞋底在空中徒劳蹬踹。
相府夫人张嘴想求情,柳相一个眼神扫过来,她顿时哑了火。
“你要再替她说话,就一块儿关进去!”
柳桂姗一边蹬腿一边哭嚎,到底被硬生生拖出了院子。
朝歌!
楚珩之!
袁雪凝!
你们给我记住了!
定国公府,书房,烛光晃得厉害,夜都深透了。
楚珩之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写着字。
地上全是揉皱的纸团,散得满地都是。
丁彦守在门外,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轻响,毛笔撞在紫檀木案上。
楚珩之慢慢抬起了头。
纸上墨迹未干,一个大大的“莲”字横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
“黑心莲。”
“倒要瞧瞧,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怎么坐上世子妃的位子。”
安王府。
朝歌醒来时,日头都快晒屁股了。
她一睁眼,就撞进苏怀逸那双带笑的眼睛里。
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搁在床沿。
“醒啦?”
朝歌立马撑着身子坐起来,扭头往窗外瞅。
“哎哟,你怎么不叫我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家又不是宫里,哪来那么多讲究。”
苏怀逸声音软和。
“这几晚你忙前忙后的,多歇会儿,天经地义。”
“可我得去给王妃请个早安啊。”
她说着就往床边挪。
苏怀逸伸手轻轻一按她肩膀。
“我娘发话了,今儿免礼。”
朝歌眨眨眼,挺直腰板。
“王妃待我这么厚道,我更不能忘本。要是懒懒散散的,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攀上高枝就摆谱,那多难听。”
苏怀逸瞧她一脸认真,没法子,只得应声。
“行行行,我陪你等。”
朝歌麻利洗漱完,两人一前一后,朝王妃住的院子去了。
安王妃一见朝歌进门,脸一下子就亮了,一把攥住她手腕。
正拉着家常呢,外头小丫鬟快步进来,手里托着一封红帖。
“王妃,定南侯夫人送来的。邀您明儿去赏花宴。”
安王妃接过来扫了一眼,忽地拍了下手。
“芷珊!明儿你跟我一块儿去!”
朝歌当场愣住,眼睛睁得大了些。
“我?别别别,我不成。那种地方,我一个生面孔去了,怕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被人笑话可怎么办。”
“笑什么?”
安王妃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了,谁会嚼这根舌根?再说了,你现在早不是从前那个身份,你是咱们安王府正经养着的人,谁敢说三道四?”
朝歌还想推脱两句,苏怀逸却在旁边补了一句。
“娘说得没错,你总窝在院里也不行,出去透透气,认认人,挺好。”
两边都开了口,朝歌只好点点头。
“那……我就跟着您走一趟。”
定南侯府的赏花宴,办在城东那片大得出奇的别院里。
马车在门口刚停稳,就看见好几辆描金绘彩的女眷马车早已候着了。
丫头们拎着食盒、捧着茶具、提着绣篮来回跑。
朝歌扶着安王妃下了车,跟在引路丫鬟后头往园子里走。
刚绕过影壁,眼前一下子敞亮起来。
满园花开得正疯,红的粉的黄的紫的,挤得密密匝匝。
三三两两的贵妇聚在花荫下,有的捧茶吹风,有的凑一堆说悄悄话。
安王妃刚带着朝歌踏进园子,凉亭那边猛地飘来一句又尖又脆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姐姐嘛?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朝歌循着声儿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穿湖蓝锦裙的中年妇人,在一群丫鬟拱卫下,从凉亭里踱了出来。
华静姝。
安王妃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自小在国公府长大,嫁的是礼部侍郎,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家底更硬气。
华静姝慢悠悠踱过来,眼睛上下一扫朝歌,嘴角翘起一道带着凉意的弧儿。
“哟,这位是……?”
朝歌刚弯下膝盖,安王妃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后一拽。
“这是我儿子未过门的媳妇,华芷珊。”
朝歌嘴唇轻轻动了动。
王妃这是想替她撑腰,可她既没娘家撑场子,又没半点实权在手,硬往上抬,人家只会当笑话看。
果不其然,华静姝一下子笑出声。
“媳妇?”
“姐,您该不会真打算让身边这小丫头片子,去当世子正经娶进门的世子妃吧?”
她嗓门不小,旁边几位太太立马竖起耳朵,齐刷刷扭过头来。
接着就捂嘴嗤嗤笑开了。
“哎哟,安王府这是穷到连体面都顾不上啦?丫鬟也能扶正?”
“可不是!听说以前还是铺床叠被的试房丫鬟呢!”
华静姝垂眸瞥了一眼安王妃僵直的背影,嘴角一翘,装模作样道。
“唉,也真难为姐姐了。从小没了亲娘,没人手把手教规矩,不懂这些高门大户的讲究,也在情理之中。哪像我,从小跟母亲学茶礼、习女诫,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心里门儿清。”
又一个夫人摇着团扇,慢悠悠补刀。
“依我看啊,王妃姐姐真该跟静姝妹妹多取取经,做事嘛,总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才行。”
安王妃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朝歌默默握紧她的手,往前半步,朝华静姝蹲了个万福。
“夫人这话可不敢当。我以前确实当过丫鬟,但早脱了奴籍,如今是正正经经的良民。至于住在安王府……”
她微微抬头,目光掠过一圈人。
“是慧妃娘娘亲口赐的恩旨,各位夫人这么议论,莫非是在说,慧妃娘娘办事不妥?”
“还有,王妃虽幼年失恃,却是华家老太爷亲自启蒙、亲自过问长大的。夫人这话,怕是连老太爷的教诲,也要一块儿质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