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府里的管事,是你能动的?你打了我,就是打国公府的脸,就是忤逆主子,是杀头的罪!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就把你捆去柴房,抽三十鞭子!”
朝歌冷笑一声,指甲在桌沿轻轻刮了一下。
“管事?不还是奴才?头上也没长角,神气什么?”
杨婆子、于婆子听罢,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她们对视一眼,嘴角咧得更开,眉梢眼角全是讥讽。
可不是嘛,再体面也是主子踩下的影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何嬷嬷脸色由红转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猛地扭头,狠狠剜了俩婆子一眼。
“你们活得不耐烦了?还杵着看戏?还不快上去,把她的嘴给我撕烂了!”
于婆子和杨婆子浑身一颤,腿不受控地往前挪半步。又猛地刹住。
两人对了个眼神,都看出对方心里的迟疑。
于婆子咽了口干沫,压低嗓门。
“嬷嬷您消消气,这朝歌好歹是少夫人陪嫁过来的旧人,前头还跟小公爷搭过屋子。要是哪天小公爷记起她来,追问一句,咱把她打出个好歹,这锅背不起啊。”
话说完,她偷偷瞄了一眼何嬷嬷的脸色。
杨婆子赶紧点头跟上,身子微微往前倾,做出附和的模样。
“就是就是,狗再不济也得看主人面,动她等于扇小公爷的脸,咱们可担待不了这个罪名。”
何嬷嬷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
“呵!我就说你们今天骨头硬了,原来被她拿这话唬住了!你们莫非忘了?她是凌月观道长亲口定下的灾星命格,克主犯上的货,这才被扔到浣洗房来的!”
“别说小公爷根本没把她放眼里,就算真稀罕,老夫人也不会容一个扫把星靠近少爷半步!”
杨婆子、于婆子一听,脑袋嗡地一响。
这才想起昨日朝歌进门时,何嬷嬷确实嘀咕过几句“煞气重”、“带祸根”之类的话。
坏了!
两人脸立马垮了下来,额头渗出汗珠。
“你个死丫头,早不说清楚!”
于婆子指着朝歌,手指直抖。
“哎哟我的亲娘诶,咱们待你不薄,你怎么忍心坑我们饭碗!”
杨婆子急得跺脚,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朝歌站着不动,腰背挺得笔直。
何嬷嬷轻蔑一笑,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现在帮我去教训她,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保你们在这府里照样端碗吃饭。”
杨婆子、于婆子互相瞅了一眼,齐齐吸了口气。
咬咬牙,慢慢卷起了袖子。
“朝歌姑娘,这事儿真对不住了。”
“可不是嘛,也是为了碗饭吃,你多担待吧。”
“废什么话!给我往死里收拾她,出事我顶着!”
何嬷嬷冷声呵斥。
杨婆子和于婆子硬着头皮往前冲。
另一头,国公夫人派去查的人手脚麻利得很。
他从南城门进去,沿着偏街绕了三圈,最后拐进一条窄巷。
不光翻出何嬷嬷在城外头悄悄买了套三进三出的宅院,还挖出她早年偷偷养了个儿子。
那宅院坐落在河湾边上,青砖高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
邻里都说那是某位告老还乡的员外家,谁也不知真正的主人是府里一个管事嬷嬷。
那儿子后来娶了正头娘子,又纳了个通房。
生下俩小少爷,还有一个大小姐,另加个庶出的小娃娃。
孩子满月时摆了十桌酒席,请的是城里有名的戏班子。
账本上记着一笔笔开销,连点心碟子都是银器打造,底下盖着“张府”私印。
更绝的是,办事人连人家挂在堂屋正中的全家福画像都顺回来了。
画上何嬷嬷穿金戴银,稳稳坐在主位。
身后儿孙成群,前头晚辈簇拥,活脱脱一副老封君的派头。
国公夫人一眼瞅见,气得眼前发黑,胸口直冒火。
她一把抓起那幅画,哗啦一下撕个粉碎,狠狠摔在桌上。
“好哇!好一个满堂儿孙的何嬷嬷!她现在人呢?!马上给我抓回来!”
边上站着的大丫鬟赶忙回话。
“回夫人,何嬷嬷一早去了浣洗房,说是例行巡查。”
这话刚落,国公夫人眉头猛地一跳,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昨夜落衡道长特地提起过,近日阴气聚集,不宜让关键人物离主院太远。
如今何嬷嬷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浣洗房,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旁边的落衡道长这时候一步跨出来,满脸焦急,声音都紧了。
“天尊护体!老夫人,那朝歌可是千载难逢的旺命格,留在少夫人的身边才能压住邪气,保胎儿平安!”
“如今她落在浣洗房,若被那何嬷嬷借机下狠手,伤了身子甚至没了命,这福缘就断了!反倒让邪气反扑,少夫人和孩子可就危险了!”
“你说什么?!”
国公夫人脸色刷白,腾地一下站起身。
“快!去浣洗房,把何嬷嬷和朝歌全都给我叫来!”
“是!”
大丫鬟转身要走。
“站住!”
国公夫人突然厉声喝住。
“不用你们传话,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在我面前装老实几十年的老货,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说罢,她一把甩开丫鬟搀扶的手,抬脚就朝浣洗房走。
落衡道长不敢耽误,赶紧跟在后头。
浣洗房里弥漫着潮湿的皂角味。
朝歌站在中央,脊背挺直,目光冷峻,不闪不避。
“真打算动手?”
两人看着朝歌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巴掌竟像被冻住一样,怎么也落不下去。
叹口气,杨婆子苦着脸开口。
“何嬷嬷,咱们这儿还有别的粗使婆子……要不,您另请高明?”
“是啊。”
于婆子跟着附和。
“我们心软,扛不住事儿,您找个体面能干的来吧。”
说完便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朝歌一眼。
两人在这府里混了这些年,眼皮子不浅。
经手过的大小事务数不清,见过被拖走的、被打残的,无声无息消失的仆役也不少。
可眼前这丫头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站姿规矩,半点不像个任人揉捏的小丫鬟。
她们哪敢真的去招惹这个主儿。
何嬷嬷火气上头,一嗓子吼得整个屋子都发颤。
她双目圆睁,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木盆,脏水泼了一地。
“两个怂包废物,还不赶紧把她摁住?看我动手!”
“这……行吧。”
杨婆子咬了咬牙,伸手拽住朝歌左肩。
于婆子也咬着下唇,颤巍巍地上前,抓住右边胳膊。
朝歌猛地一挣,身体向一侧倾斜,脚跟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