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小姐，我回来了。”
柳桂姗猛然回头，眼神冷冷盯向门口。
帘子一掀，朝歌走了进来。
一身崭新的水红裙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扑了粉，嘴唇涂得鲜亮，脖颈间还系了一条薄纱巾。
那副搔首弄姿的模样，活像要勾人魂儿的妖精。
柳桂姗气得脑门直冒烟！
“下贱东西！”
她几步冲上去，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朝歌被扇得脑袋一偏，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还敢露面？当了通房就得意了是吧？故意穿着这身打扮回来扎我眼睛？真以为爬上相公床，我就拿你没法子了？”
柳桂姗双眼充血，手指直戳朝歌的额角。
“少夫人，这丫头心思坏得很，最会演戏，您瞧她这一身打扮，八成刚从秋水阁出来，摆明了来气您的！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拖出去乱棍轰走！”
袁嬷嬷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朝歌的胳膊，想将人强行往外拖。
朝歌慢慢转回头，伸手擦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
“小姐，我没被收为通房，老夫人把我退回去了。”
柳桂姗正骂得起劲，一下子卡了壳。
“退回去？你说什么胡话！”
袁嬷嬷也愣住，紧接着扯着嗓子叫。
“放屁！知微堂传的话清清楚楚，老夫人点头的，你敢骗少夫人？你是嫌命太长了吧！”
朝歌压根不理她，只盯着柳桂姗，眼睛亮得吓人。
“奴婢不敢骗您，老夫人确实起了这个念头，可……我不想。”
“不想？”
柳桂姗皱紧眉头，满脸不信。
朝歌吸了口气，咬牙道。
“对，奴婢用了点办法。我拿剪刀割了自己，假装月事来了，才躲过那一关。”
柳桂姗和袁嬷嬷全傻在那儿。
拿剪刀割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她们一时无法理解。
为了拒绝成为通房，竟狠得下这样的手？
话音一落，朝歌“咚”地跪下，喉咙哽咽。
“小姐，我说过的，这辈子只跟着您！什么姨娘不姨娘的，我压根没那念头！”
说着猛地掀开裙角，露出大腿上一条又深又红的伤疤。
“老夫人的命令我不敢硬抗，只能出此下策！”
“少夫人别信她！她是装可怜！故意害自个儿博同情，这招太阴了……”
她绕到柳桂姗身边，伸手就要去拉人。
“给我闭嘴！”
柳桂姗一声厉喝，打断她的话。
她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朝歌拽起来。
紧接着，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迅速塞进朝歌的掌心。
“你真是个傻姑娘！是我错怪你了，快去请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伤药！”
朝歌却反手把银票给推回来。
“小姐，我不图钱，我只求您信我一句。在这府里，我只有您，您就是我的命根子。”
“我信你。”
柳桂姗死死攥住她的手。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信你！”
朝歌这才颤着手收下银票。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
“小姐，这事……请您一定守口如瓶。要是让国公夫人知道了，奴婢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说这话时，她眼角有意无意扫了袁嬷嬷一眼。
柳桂姗顿时会意。
她猛然扭头，狠狠瞪向袁嬷嬷。
“今天的话，你要敢漏一个字，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听清楚没有？！”
袁嬷嬷扑通跪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老奴……老奴不敢啊！”
她低着头，一口老牙差点咬碎。
这该死的朝歌，竟又让她占了上风！
朝歌轻轻屈膝行礼。
“小姐，我先告退了。”
“去吧。”
柳桂姗唇角微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个朝歌真是难得老实，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
若是换成菱歌、钰歌那两个骚蹄子，怕是连滚带爬都要扑过去拿银票。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忽然凝住。
猛地转头，狠狠剜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袁嬷嬷。
“你也别杵在这儿了，往后没事少来我面前晃。”
“是……”
袁嬷嬷哆嗦着站起身。
走到月洞门那儿，突然拦住了刚出来的朝歌。
“好啊你个贱丫头！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手段！几句话就把我家小姐哄得服服帖帖！你给我记住，今天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朝歌停下脚步，淡淡开口。
“嬷嬷，你闺女生死，我心里明白，也知你难受。可她自己寻短见，不是我推她下水的。你要报仇？不如冲柳桂姗去？”
袁嬷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得跟纸一样。
“你、你……”
朝歌拎起灯笼，慢悠悠从她身旁走过。
袁嬷嬷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猛地抬手捂住胸口，眼前发黑，四肢冰冷麻木。
“哇”的一声。
一口发黑的血喷在青石地上。
她踉跄一步，扶住柱子才没倒下。
书房里。
烛火微摇，照着案头堆积的几摞账簿。
楚珩之合上最后一本，手指按了按眉心。
丁彦蹑手蹑脚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公爷，朝歌姑娘给送回浮曲阁了。”
楚珩之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哦？”
丁彦小心翼翼接话。
“说是……来了月事，老太太觉得太凑巧，像是老天爷示警，说她命格可能压不住您身边的位置，通房这事，先搁下了。”
楚珩之心头莫名腾起一股火。
他唇角微抿，眼神阴沉下来。
“来月事？倒真是赶巧。”
夜深人静，整个府邸陷入沉眠。
浮曲阁下人住的院子，朝歌提灯绕完最后一圈。
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往自己屋走。
冷不防一条黑影从柱子后窜出来，手一把箍住她腰。
“唔！”
她吓懵了。
灯笼脱手掉地，火苗“噗”地灭了。
黑暗里，那人身上熟悉的松香扑面而来。
“小公爷？！”
她立刻认了出来，声音发颤。
楚珩之手臂收紧，抱着她几个纵跃，眨眼到了秋水阁。
手一松，直接把她摔上床。
朝歌脑袋一阵发懵。
后背撞在床板上，还没坐稳，那人已经扑上来。
“来月事了？”
“本公爷倒要亲自看看，是真是假。”
他往前逼近一步。
“不要！小公爷！”
朝歌惊叫出声，整个人向后缩去。
掌心狠狠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她的挣扎没让楚珩之收手，反倒点燃了他心里头的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