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朝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塞进郑辞掌心。
“辞哥,二十两银子,拿着。我知道你娘病得厉害,正缺钱买药。这笔钱本来是小姐给我的买人款,我临时找了个干净点的乞丐顶缺,钱省下来了,给你应急。”
郑辞捏着鼓囊囊的钱袋,手直发颤。
他娘的确快撑不住了,就差这一笔银子请名医上门。
“朝歌姑娘,这……太重了!再说,要是让小姐知道了,你会被打死的!”
朝歌声音坚定。
“拿着,救人要紧。你若怕连累我,这事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郑辞死死攥着袋子,眼里发红。
“姑娘你信我!我要说出去一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辞哥别赌这么大誓。”
朝歌微微低头。
她没再多话,转头示意苏知寒上车。
马蹄重新敲响土路,车子缓缓朝城里驶去。
车厢里,苏知寒压着嗓子问。
“你干嘛帮那个车夫?还把真相告诉他?万一他转头去告密……”
朝歌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家布庄门口。
那里有孩童追逐奔跑,也有妇人提篮叫卖。
“他娘快不行了,是真的。这人向来孝顺,为了亲娘,肯定不会乱讲。”
苏知寒愣在原地。
“往后你在府里,就叫云梨吧。”
朝歌开口。
苏知寒笑了笑,答得干脆。
“名字随便叫,能报我的仇,这点小事算什么。”
……
相府,内院正厅。
相府夫人听着柳桂姗讲完昨晚上的事,脸色越来越沉。
“你意思说,钰歌偷用了朝歌藏着的蔻丹粉,脸立马烂了?撞见珩之之后,你就动手把她给结果了?”
柳桂姗低头玩着指甲,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对啊,那丫头手脚不干净,还敢惊动相公,死了也不冤。”
杨氏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冷了几分。
“桂姗,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
柳桂姗抬眼,眸光微闪。
“巧?您这话什么意思?”
“朝歌给了菱歌玉肌膏,却把更好的蔻丹粉单独锁着,还在大伙面前说碰不得,这摆明了是勾着钰歌去偷!钰歌本来就贪小便宜,又被罚过心里有气,哪能忍得住?”
“您的意思是,朝歌是故意设套?”
“八九不离十。”
杨氏眼神一冷。
“这丫头,心眼儿深啊。借你之手除了钰歌,自己还落个稳重懂事的好名声。现在又坐上管事丫鬟的位置,手里攥着底下人的卖身契,桂姗,你得防她一手。”
柳桂姗撇嘴一笑。
“母亲多想了。朝歌再能耐,也不过是个下人。再说了,她都喝了绝嗣汤,一辈子不能生孩子,还能闹出什么名堂?”
杨氏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成,钰歌没了,我得赶紧给你身边安插个靠得住的,盯着朝歌的一举一动。”
柳桂姗一听又要塞人进来,顿时烦躁。
“还塞人?上次您挑的那些,一个比一个烦人!菱歌整天惦记着做姨娘,成天找机会往少爷房里递茶送点心,搅得院子里不得清净。钰歌更过分,偷东西还想栽赃,我不用了!以后谁也别往我身边塞人。”
杨氏被顶得脸色一变。
她坐直身子,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难道不是为你着想?府里规矩大,人心杂,我不替你安排妥当,难道等别人来算计你?这次我亲自挑,准保找几个老实听话、死心塌地的,绝不会惹出乱子。”
“小姐,朝歌姑娘来接您了。”
门外丫鬟轻声通报。
柳桂姗立刻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母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杨氏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这就走?这么急?连一顿饭也不肯留下?”
“我到底是新妇,老往娘家跑,人家该说闲话了。再说国公府规矩严,回去晚了容易落人口实。”
柳桂姗说着就往外迈步。
杨氏看在眼里,心头一紧。
这才进门几天?
朝歌就把桂姗哄得服服帖帖?
不对劲!
她猛然站起,厉声喝道。
“站住!”
柳桂姗回头,神色平静。
“母亲还有吩咐?”
杨氏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温柔的笑容。
“桂姗,你才进国公府大门,人生地不熟的,身边要是没个靠得住的人照应,娘心里实在搁不下。”
“这样吧,把袁嬷嬷给你带过去。她是从小抱过你的,心思最实诚,有她帮衬着,你也容易立住脚。”
柳桂姗看母亲一脸不容商量的样子,知道再争也无用。
她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行吧。不过娘,人你给了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要是袁嬷嬷总端着长辈的谱儿指手画脚,动不动拿过去的事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那是自然。”
杨氏应下,语气坚决。
随即抬高声音喊道。
“袁嬷嬷!”
袁嬷嬷立马跨步进来,低头行礼。
“夫人。”
“收拾东西,跟着小姐去国公府。往后你就贴身服侍她,该提醒的地方别含糊,但记住了,小姐才是当家做主的人。”
杨氏盯着她,眼神锐利。
袁嬷嬷立刻领会,躬身更深。
“老奴懂分寸,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夫人所托。”
杨氏转头看向柳桂姗,语气缓了下来。
“桂姗啊,听娘一句,对底下人,别光给好处,也得让人怕你。千万别掏心窝子待他们。特别是朝歌,多长点心眼,不吃亏。”
柳桂姗随口应着。
“知道了,娘。”
心里却不大当回事。
朝歌再机灵,也不过是个丫鬟,还能翻了天不成?
倒是娘,整日疑这疑那,烦都烦死了。
柳桂姗带着袁嬷嬷走出正厅。
朝歌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前行礼。
“小姐。”
柳桂姗轻哼一声,视线扫过朝歌身后那个陌生丫头。
“这就是你挑的新丫鬟?”
“回小姐,她叫云梨。”
朝歌侧身介绍。
“云梨,快见礼。”
苏知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弯腰请安。
“奴婢云梨,参见小姐。”
柳桂姗细细打量。
这丫头个头不矮,站得笔直,身形匀称有力。
脸上有一块青黑色胎记。
但眉目端正,整体看起来并不寒碜。
“看着还算踏实。”
柳桂姗刚要夸朝歌办事得力,袁嬷嬷突然跨前一步,嗓门拔高。
“朝歌!你现在管事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贴身伺候小姐的人,脸上带这么大一块疤,成何体统?这不是让外人笑话小姐没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