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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子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华静姝张着嘴僵在原地,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慧妃娘娘她惹不起,自家那位说一不二的老太爷,她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几个夫人见状立马收声,谁也不再多嘴一句。

这丫头嘴皮子也太溜了吧!

怪不得上回百花宴上,安王府、武国公府、镇远侯府三家人抢着要她呢。

安王妃看着挡在自己前头的朝歌,眼眶一热,心口直发软。

这孩子,脑子灵光不说,还把自个儿护得这么紧。

好一会儿,华静姝才憋出声音。

“你乐什么?慧妃娘娘只许你住进安王府生孩子,可没点头让你当世子正房!”

话音一落,旁边几位夫人又悄悄瞄过来。

朝歌轻轻弯了下嘴角。

“可慧妃娘娘也没拦着我嫁进安王府啊。”

说完,理都没理华静姝铁青的脸,自然地挽起安王妃的手肘。

“王妃,这儿人挤人,咱们换个清静地儿,去湖边那座水阁转转?”

两人并肩走了。

剩下一群贵妇全扭过头,齐刷刷盯向华静姝。

华静姝气得脚跟猛跺地,牙关咬得死紧。

“行,安王府够胆,娶个丫鬟进门,我就敢让你们全家被全京城指脊梁骨!”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透出点灰白光。

安王府门口停着王妃的软轿,今儿她本该进宫给太后磕头请安。

轿帘刚掀开一条缝,就听见巷子口传来闲话。

“快瞧,那就是安王妃!”

“听说啊,她要把屋里那个试婚的丫鬟扶成世子正妻?”

“可不是嘛!一个下人,肚里还揣着个不清不楚的孩子,啧啧,安王府这脸面,怕是要贴地拖着走了。”

安王妃脸色唰地一白。

“王妃?”

齐嬷嬷紧张地凑近一步。

她猛吸一口气,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不去了!回府!”

同一时辰,宫门外。

苏怀逸一身青袍,正沿着石板路往金銮殿方向走。

一路过去,好些官员瞅见他,眼神就变了味儿。

“快看快看,那不是苏家世子嘛!啧啧,堂堂侯府嫡孙,怎么偏要娶个通房丫头?”

“通房?可不兴这么叫,那是三户人家都试过火的过门人!”

“哎哟,说白了不就是没人肯嫁他呗?身子骨跟纸糊的一样,谁家闺女敢搭上一辈子?”

那些话一股脑往耳朵里钻,苏怀逸却跟没长耳朵似的,眼睛直直往前瞧。

几步开外,楚珩之和秦妄站成一排,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

楚珩之嘴角一扯,压着嗓子对秦妄说。

“秦小将军瞅见没?自个儿站都站不稳,还想护朝歌?”

秦妄一听就知道他在撩火,眼皮一抬,冷笑着回呛。

“他病得打喷嚏都怕吹散骨头,是护不住。可你楚小公爷也不赖,煮熟的鸭子,愣是让它拍翅飞了。”

楚珩之脸一沉,转眼又松开,语气轻飘飘的。

“话不能这么说。朝歌在我家国公府住过好几个月,如今又进了安王府大门。打头到尾,好像跟你秦妄,真是一点瓜葛都没有吧?”

这话一下捅进秦妄心窝子。

他眼神骤然变冷,盯着楚珩之几秒,忽地咧嘴一笑。

“行啊,那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人领回来。”

话音还没落地,秦妄往宫道中间一站,把苏怀逸拦了个正着。

“苏世子。”

“大伙嘴碎,你听多了伤神。不如把朝歌送我们将军府住几天?咱武将不管讲理不讲理,拳头先说话,保她耳根子清静,一句难听话都听不见。”

四周一下子没了声儿。

满朝文官全竖起耳朵,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苏怀逸顿住脚,慢慢抬眼看他。

“谢秦小将军惦记。”

“等我拜堂那天,一定给你下帖子,酒管够。”

“还有,她现在叫芷珊,华芷珊,不是什么朝歌。”

说完,他转身就走。

秦妄僵在原地,脸色忽明忽暗。

“拜堂?

“孩子生下来验一验血,才晓得亲爹姓甚名谁,凭什么你盖红盖头?”

楚珩之脸上的笑硬生生卡在半道上。

甭管孩子爹是谁,反正绝不可能是他。

那天试房,他压根儿连手都没往她身上搁!

一琢磨这事儿,楚珩之就觉着一股火直往上冲,烧得他脑仁疼。

他狠狠吸了口气,扭头就往宫门方向走。

这时节,朝歌正蹲在王府后园,捏着小铲子,给几株月季松土。

安王妃扶着齐嬷嬷从外头回来,脸色煞白,眼下两团青影,明显哭过。

朝歌赶紧把剪子往花篮里一塞,快步迎上去。

“王妃?您不是说今儿要进宫给太后问安吗?这才多大工夫,怎么就回来了?”

安王妃挤出个笑,声音干巴巴的。

“唉,忽然头晕得很,歇歇再说吧。”

她顺手拍拍朝歌的手背,轻轻说了句。

“我回屋躺一会儿。”

朝歌心里咯噔一下。

王妃素来守规矩,要不是真撑不住了,哪会临门一脚推了进宫的大事?

她立刻伸手想搀。

“我陪您回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安王妃摆摆手,由齐嬷嬷扶着,慢慢朝正院去了。

朝歌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眉头拧了起来。

没过半盏茶工夫,齐嬷嬷又折返回来。

瞅见朝歌还在园子里站着,长叹一声,凑近了压着嗓子说,

“芷珊姑娘啊,外头那些话,真是没法听喽。”

她把早上在府门口听见的嚼舌根子,全倒了出来。

朝歌没吭声,就那么平静地听着。

等齐嬷嬷说完,她才开口。

“嬷嬷晓得,这些话是从哪儿漏出来的不?”

“老奴听人讲,昨儿王妃去定南侯府吃席,华家那位二小姐也在。”

齐嬷嬷顿了顿,话音往下沉。

“京城就这么大,风还没起呢,早有人把风箱拉得呼呼响了。”

朝歌点点头,心下雪亮。

华静姝那张脸丢得那么难看,能忍得住才怪。

楚珩之更不用提,前脚刚在袁雪凝那摊子破事里栽了跟头,后脚就碰上这么个现成靶子,他不得借着劲儿往安王府脸上甩巴掌?

“明白了,谢嬷嬷特地跑这一趟。”

朝歌弯腰,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齐嬷嬷摆摆手,摇头叹气,转身走了。

朝歌站在那儿,望着满院子乱开的蔷薇,心一点点静了下来。

刚出神呢,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苏怀逸回来了。

脸上看着挺淡,可眉头那点压着的闷气,逃不过朝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