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颗心,王女。”
越重云回望万俟燕,嘴角平平,手上的纸就只有几个字。
阿婆教的,万俟戈学会了。
“你就是偏心!”
万俟燕咬咬牙,说都说了。
越重云捏着纸,转而跑向白珍珠的方向,“阿婆!”
白珍珠不低头,却由着越重云靠近,阿婆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纸上的字应该是最好的,墨迹都没有全干。一笔一划之间隔着空白,模仿的有模有样,算是开了个好头?
“都学会了?”
阿婆笑了,想起自己当年学字,也是一笔一划地模仿。
越重云踮着脚,摸到了白珍珠的缰绳,“阿婆,学新字吗?”
学字要紧,却还有更要紧的。
阿婆将缰绳推给越重云,单手将她拎起,让她坐在自己身前。白珍珠更高,越重云甚至看到了远处的王帐顶,坐的高也是站的高。
“看到什么了?”
越重云双手撑起身子,将纸垫在马鞍上,更远处是雪山。
阿婆说的看,是看什么?
看天,看山,看人。
白珍珠低下头,越重云身子微微前倾,珍珠抬着头看她。
看珍珠。
越重云伸手摸到珍珠,珍珠挨着白珍珠蹭来蹭去。
“看不过来。”
阿婆哈哈大笑,北地也有风光,看吧。
多看看。
“珍珠是一母同胞,一样的喂养,也不会一样的长大。”
马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阿婆,你也偏心。”
万俟燕声音小了许多,死死盯着白珍珠。
不过是一个公主,什么都变了。
风狠狠吹起万俟燕的头发,猛烈而冰冷,她奋力拨开。
阿婆踩着马鞍下马,每一步都落在越重云眼里,“下马,学新字。”
下马要斜着,上马才好上。
越重云踩着一侧,双目落在阿婆的马鞍上,马鞍表面用桐油保养过,气味淡了很多,皮革经晒干鞣制等工序处理后,缝线用的都是双股。
马鞍用重器压制过,摸着并没有凹凸不平。
可惜不知道用的是金,还是铜。
咚。
越重云落在地上,心中盘算更甚。
阿婆这都是好东西,多看多听。
阿婆插着腰,朝远处喊了一嗓子,“今天学马,都过来听。”
想学就跟着学,藏着掖着做什么?
万俟燕下马跟过来,学就学。
“王女!”
领头的正是佩佩,阿郎、万俟戈手牵着手,雀青承担了最后的收尾,她将门帘细细落下。
屋帐顿时空空如也,草地上坐了半圈人。
阿婆坐在对面,她手里拿着木棍在地上划,“一口又一口,大口包小口。”
马儿要喝水,人也要喝水。
“记住了吗?”
阿婆手中树枝很长,咔嚓,变成了两根。
两个机会。
越重云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阿婆笑了。
“还有吗?”
万俟燕伸手,却抓起地上一块一头尖尖的石头,正合适练字。
竖,横折,横。
“阿婆,我写好了。”
万俟燕眼中含泪,抬手就一擦,她赢了。
“戈,你的。”
阿婆将半截树枝递给万俟戈,他接住,咔嚓。
又一折。
“阿郎也会写。”
阿郎捏着小树枝,在地上写。
“好,学会就好。”
阿婆站起身,一一看过众人的字。
最后走到雀青面前,她捏着一把刀,在木棍尾端刻字,刻痕更细更小。她只刻了一个,却也是里面最漂亮的,捏在手里刚刚好。
“好!”
阿婆带头鼓掌,雀青却双手捧着木棍献给阿婆。
公主需要谁,雀青就需要谁。
阿婆一把推拒,站起身牵上白珍珠,“阿婆老了,你们自己学吧。”
珍珠挨挨挤挤凑过去,鼻子上湿漉漉的,嘴里还嚼着草,颇有些没心没肝。阿婆看着珍珠,还是没忍住摸了一把,长大了。
风又吹起,地上草屑起起落落。
“起风了。”
阿婆上马远去,白珍珠撒了欢,越跑越快。
“雀青,不要委屈自己。”
越重云双手捧起雀青的手,上面有薄茧,还有细细的伤痕。
北地那么大,容得下一两个新字。
雀青笑着,双手摊开,“公主,夸夸雀青…”
越重云笑着就哭了,泪积蓄在眼眶,打着转。
雀青总是沉默的,无所求的。
“雀青,是最好的雀青。”
雀青笑得眉眼弯弯,捏住刻刀又继续在木棍上刻字,左侧是一个‘云’。有了先前的经验,容易许多。
越重云捏在手里,妥帖收进怀里。
嘟——
又是一声号角,王帐集会。
“雀青做的很好,好好练字。”越重云坐在珍珠背上,眉毛挤在一起皱着,“还有你,戈,带着阿郎。”
珍珠四条腿轮流扑腾,却不是最先到的。
王帐前人头攒动,万俟炎举着一面红旗,一声口哨便让众人安静下来。他手上捏着信,两手撑着展开便面露惊喜,是很难的真高兴。
“各位,狩猎在即,风圣女将至!”
众人举起双手欢呼,万俟炎空出一只手高高举起,示意安静。
有好消息,自然就有坏消息。
“狩猎一起至三日后,各位喂饱自己的马。”
说完,万俟炎将信丢给万俟寒,他举着与众人继续欢呼。
提前了。!
越重云捏着缰绳微微扯动,珍珠倒着退出,扭头便朝着屋帐而去。关乎所有人的大消息,原本的计划不能用了,要改。
珍珠越跑越快,越重云感觉自己格外冷静,这就是机会。
近了。
越重云扶着屋帐的门边,咳嗽不止,“万俟燕,狩猎…咳!提前了!”
万俟燕烤着火,头转过来,“好。”
她知道了。
早就知道。
风圣女的第一封信,可是给她这个姐姐的。
“云,人心是偏的。”
谁的心?
越重云就地坐下,屋帐中只有万俟燕,她支开了所有人。
只为一个答案,她等不及。
“云,你恨我吗?”
越重云抬起头,看见万俟燕的手在抖,还带着泪痕。
“不恨。”
不过匆匆几日,万俟燕便想交托自己的信任。大燕人真是恶毒,用真心换真心,还往人心口狠狠捅刀子。
“云,帮帮我。”
我需要你,云。
“算我求你…”
万俟燕低着头,模仿着万俟雪那日的计策,很粗咧。
但是,有用吗?
? ?人心易变,宁折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