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棠站在阳光里，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当系统的时候，他监测她的一切，她觉得正常，因为那是系统的功能。
现在他变成了人，还在做一样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但她决定做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名字。
厉寒，心外科医生，下周一上午有专家门诊。
如果顾听白在制造场景测试她，那她就自己制造一个场景，测试他。
她想看看，当她主动去见一个灵魂碎片的时候，顾听白会做什么。
周一上午。
林棠棠跟顾听白说她要去体检。
“体检？“他放下咖啡杯，“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哪不舒服，就是好久没体检了。”
“我陪你去。”
“不用，你上午有声乐课。”
“我可以调......”
“听白。“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体检而已，我中午之前就回来。”
他看了她三秒，“哪家医院？”
“市中心的和平医院。”
厉寒的专家门诊就在和平医院心外科。
“好吧。“他说。
她拿起包出了门。
和平医院，心外科。
候诊区的椅子很硬，空调开得很冷。
她坐在候诊区，她是37号，现在叫到29号。
她知道厉寒是她游戏世界里的人物，即便当时自己付出的感情再真实，也是假的。但她还是有点紧张。
叫号屏跳了一下，30号。
她往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门上的牌子写着”厉寒主任医师心外科”。
心外科。
那个世界的厉寒是僵尸，还是双重人格。一面冰冷，一面疯狂。他的手可以撕开丧尸的头颅，也可以在她受伤的时候笨拙地缠绷带，他不太会用绷带，缠了三圈全散了。
这个世界他是心外科医生。
同一双手，这个世界里在做手术。打开人的胸腔，修复跳动的心脏。
31号，32号，候诊区的人越来越少。
她的手机响了，是顾听白。
“声乐课怎么样？”
“还在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你到医院了？”
“到了，在候诊。”
“挂的什么科？”
她愣了一下，“心内科。”
如果他只是正常关心，心内科和心外科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嗯。”他说，“检查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
37号，叫到她了，她的手心有一点汗。
她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诊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张检查床，一台彩超仪器。
厉寒坐在桌后面，穿着白大褂。
他的手放在桌上，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搭在键盘边上。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脸也比她记忆中的温和了很多。
“请坐。”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挂号信息，“林棠棠？”
“是。”
“心脏哪里不舒服吗？”
“最近偶尔心跳加速，想检查一下。”
这不完全是谎话，她最近确实心跳加速过......
“之前有心脏方面的病史吗？”
“没有。”
“家族史？”
“也没有。”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胸前的停诊器，放在她胸口。然后眼睛越过她注视前方，表情专注。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乱了......她想起他以前叫她“老婆”，给她做红烧肉，追着她要亲亲......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把听诊器移开，“心跳是有点快，做个彩超吧。”
他站起来，走到检查床旁边，打开彩超仪器。
“请到这边来。”
她走过去，躺在检查床上。
他拿起探头，在上面涂了耦合剂，“把上衣撩起来，对，再往上一点。”
“可能有点凉。”他说。
探头贴上她的胸口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边后悔边在心里嘀咕，怎么医生做彩超，护士都去哪了。
厉寒低着头，目光集中在屏幕上。他的脸离她大概三十厘米。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睫毛的弧度......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探头在她胸口移过来移过去，她感觉时间变的好漫长。
屏幕上，她的心脏在跳。
“心率有点快啊，”厉寒说，“你紧张？”
“有点。”
“放松，深呼吸。”
她试着放松，心率从102慢慢降到了90。
厉寒在屏幕上量了几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动作熟练到像弹钢琴。
“没什么问题。”他说，“偶尔心跳加速可能是交感神经兴奋。压力大、睡眠不好、或者情绪波动都会导致。”
“情绪波动。”她重复了一遍。
“嗯。”他把探头拿开，递给她纸巾，“年轻女性很常见，不需要治疗，注意休息就行。”
她坐起来，接过纸巾。
“谢谢厉医生。”
“不客气。”
他转身回到桌前，开始写检查报告。
她应该走了，检查完了，结果正常，没有理由继续待着，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厉医生。”
“嗯？”他回头。
“你喜欢当医生吗？”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说，“不过，心脏很有意思。它是人体里最忠实的器官，不受意识控制，不会说谎，从出生跳到死亡，一刻不停。”
“检查报告什么时候出？”她没话找话。
“下午四点来取，或者在App上看。”
“好。”
看来他是真的完全记不得她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棠棠。”
他突然叫住她，“你刚才做彩超的时候，心率有一段异常波动，像是情绪触发的窦性心动过速。”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最近有什么让你持续焦虑的事，建议处理一下，长期交感神经亢进对心脏不好。”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谢谢厉医生，我会注意的。”
她走了，身后诊室的门轻轻关上了。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低头看手机，一条新消息，顾听白发来的。
“声乐课结束了，你检查完了吗？”
时间是五分钟前，她刚进诊室的时候他打过电话。现在她出来他又发消息。
她回了一条：“检查完了，没问题，回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