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眨眨眼:“为什么?”
萨拉戈斯低声:“教皇陛下威严,不可入菜名。”
兰因十分讲理:“那就叫怒火鸡丁?”
厨子小声道:“可姑娘方才说,有故事才好。”
萨拉戈斯猛地回头瞪他,厨子立刻低头。
兰因却笑起来:“主教大人你放心,我又不写菜单挂到教皇殿门口,再说这菜辣得人眼泪都要出来了,叫教皇怒多贴切。”
她夹起一粒鸡丁,刚入口,辣意便炸开。
兰因眼泪涌上来,硬是维持住表情,艰难点头:“很好,有比比东瞪我时候那味了。”
萨拉戈斯已经麻木,夜沉枭递来茶盏。
兰因接过灌了一口,辣得眼尾泛红,还不忘嘴硬:“不错,人生就是要有这种差点被送走的刺激感。”
夜沉枭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那盘“教皇怒”挪远了些。
兰因立刻发现:“你干什么?”
夜沉枭:“姑娘伤未好,不宜多食辛辣。”
兰因:“我只是被辣到了,不是被刺杀了。”
夜沉枭:“皆需防范。”
兰因:“……”
从那日起,供奉殿厨房走上了一条诡异而蓬勃的发展之路。
短短五日,供奉殿厨房已经开始出现闻所未闻的菜式。
炙烤天使翅,并不是真的天使翅,只是鸡翅,因形似六翼被兰因起名。
此菜初上桌时,萨拉戈斯站在旁边,整个人僵得像一座刚出土的石像。兰因吃得很香,还点评道:“翅膀烤得不错,神圣感不足,下次刷蜂蜜,金光才够。”
神光酥,烤得金黄的蛋酥,因为颜色被兰因起名。她咬一口,碎屑落在指尖,便一本正经道:“这才是供奉殿该有的点心,吃起来像在啃太阳边角料。”
教皇怒,辣椒炒鸡丁,取名灵感来自比比东。此菜最终没有写进正式菜单,只在偏殿内部小范围流通。萨拉戈斯听见侍女私下说“今日兰姑娘还要一盘教皇怒”,当场差点踩空台阶。
除此之外,兰因还陆续命名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菜。
比如一道桂花蜜藕,被她命名为“宁宗主的微笑”。
萨拉戈斯不解:“为何?”
兰因道:“看着温和,甜得要命,吃多了还容易腻。”
一道黑芝麻汤圆,被她命名为“鬼斗罗的沉默”。
夜沉枭听见时,手中茶壶停了一瞬。
兰因解释:“你看,黑乎乎,圆滚滚,沉在碗底不说话,多形象。”
萨拉戈斯严肃提醒:“鬼斗罗若知晓,姑娘恐有麻烦。”
兰因:“那就改名,叫夜沉枭上班记。”
夜沉枭:“……”
他平静道:“属下不黑。”
兰因看了他一眼:“但是你也不爱说话。”
夜沉枭无法反驳。
最离谱的是一道冰镇甜酪。
那日午后,天色微热,兰因随口抱怨供奉殿连甜品都端着架子,晚上厨房便送来一盏冰酪。
冰酪入口清凉,甜而不腻,冰意细细化开,竟有一种奇异的灵气。
兰因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这个好。”
老厨子立刻激动:“姑娘觉得好在何处?”
兰因又舀了一勺,认真道:“冰味很活。”
萨拉戈斯听得茫然:“冰味也分活死?”
兰因点头:“当然,死冰就是冷,活冰是冷里带甜,像有人冷着脸给你递糖,嘴上说爱吃不吃,其实碗都给你端稳了。”
夜沉枭眼神微动,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檐影清冷,远处似有一点银蓝色魂力一闪而逝。
兰因没注意,她只顾着吃冰酪。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这味道有点熟。
梦里那个臭脾气的五供奉,好像也给她凝过类似的冰果子。那时候他冷着脸,说是她太吵,吃点冷的降降火。结果她吃完夸了一句,他下一次又做了,只是嘴上死活不承认。
兰因捏着瓷勺,眉心轻轻蹙起。
不可能吧,梦境副本的事,怎么会影响现实里的光翎斗罗?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忽略。
兰因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冰酪吃完,顺便给它取名:“五供奉的嘴硬。”
萨拉戈斯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兰姑娘!”
兰因淡定改口:“那叫雪山冷酪。”
夜沉枭放松了些,低声道:“这个名字好。”
兰因看他:“你替谁松口气呢?”
夜沉枭垂眸:“属下只是认为此名雅致。”
兰因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没抓到证据,只好作罢。
供奉殿厨房的变化,很快便从偏殿传到了各处。
原本供奉殿的侍女护卫吃饭,都像完成某项严肃任务,饭菜清淡,话也少,吃完便走。
可自从兰因开始改菜单,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侍女们会悄悄猜今日偏殿又有什么新菜。
护卫换班时会低声问一句:“神光酥还有吗?”
厨房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老厨子每日拿着小册子,记录兰姑娘的点评。
什么“肉不能柴,柴了像在嚼史莱克学院的校规”,什么“汤要有层次,不要像玉小刚大师讲理论,一口下去全是铺垫”,什么“甜品甜可以,但别甜得像宁荣荣撒娇,受不了”。
萨拉戈斯看着那本越来越厚的册子,心情复杂,这不是膳食记录,这是供奉殿被兰因逐步占领的罪证。
更可怕的是,大供奉知道,并且没管。
某日,萨拉戈斯硬着头皮向主殿回禀:“大供奉,兰姑娘近日食欲尚可,厨房按她所言调整后,偏殿上下……颇为热闹。”
千道流只问:“她心情如何?”
萨拉戈斯一顿:“似乎好了些。”
千道流淡淡道:“那便由她。”
萨拉戈斯低头应是。
他退出主殿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供奉殿完了。
而兰因本人对此毫无愧疚,她甚至觉得自己功德无量。
“你看,”她坐在偏殿窗下,捧着神光酥,对夜沉枭说,“我让供奉殿多了一点人味。”
夜沉枭站在旁边:“供奉殿原本也有人。”
兰因咬下一口酥皮:“有是有,但不像人,像一群修炼成精的规矩。”
夜沉枭:“……”
兰因拍拍手上碎屑,忽然想起什么:“夜侍卫,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