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厅里人来人往,窃窃私语声不断。
“哇,那个男的好帅啊,是明星吗?”
“不知道啊,不过那个女的好像是宋柚!素颜都这么能打!”
“他们是在拍戏吗?这氛围感,绝了!”
路人的议论,与此地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先生,如果您再不让路,我就报警了。”宋柚抬起手腕,露出手机。
徐云笙低低地笑出了声。
“哦,报警?”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是听到了十分好笑的话。“宋小姐,真是好手段。”
“不仅能让徐佑安为了你闯进我的私人住所,更能让时柘那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因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动用京城的关系网,也要替你扫清障碍。你这只金丝雀,可比我母亲养的那些废物,要厉害多了。”
“不过,”徐云笙慢悠悠地补充道,“女人嘛,也就这几年青春可以依仗。等你人老珠黄,不知道时家还会不会要你。”
宋柚猛地抬起头,清澈的杏眼里像是燃起两簇火焰,直直地对上他那双玩味的黑眸。
“我的事,不劳徐先生费心。”
“倒是徐先生,靠着家世背景在这里耀武扬威,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我靠几年青春,或许还能闯出一片天。总好过有些人,如果不是被抱到齐家,恐怕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徐云笙是徐老爷子早年被人算计所生,算计他的那人,正是齐家当年掌权人的妹妹。
奈何徐家老爷子宁死也不肯跟自己妻子离婚,甚至自认对不住妻子,将家产全部划到了妻子名下。
而徐云笙,自然被接回了齐家,被当做了继承人培养。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旁边的杨四和林罗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柚。
这个女人,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苏清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徐云笙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多少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些“旧事”,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含着敬畏和恐惧,他早已习惯了用俯视的目光看待别人。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那片平静的湖面,终于起了波澜。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金丝雀,你是一只爪子很锋利的野猫。”
“你知道我怎么对付抓伤我的猫吗?”
“我会先拔掉它的指甲,一根,一根。”
“然后,再打断它的腿,让它以后,只能匍匐在我脚下。”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期待看到恐惧,或者崩溃。
对他而言,摧毁美丽而倔强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享受。
“你觉得,这个过程,会不会很有趣?”
宋柚唇角微弯,“徐先生原来喜欢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可惜,我没兴趣奉陪。”
“游戏?”徐云笙冷笑,“宋小姐,这不是游戏。这是你的……下半生。”
他那头黑色的长发,因为他微微前倾的动作,有几缕滑落下来,垂在他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颊旁,却丝毫没有减损他身上那股极致的压迫感。
宋柚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如何用最优雅的姿态,说着最恶毒的话。
下半生?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在为了“活着”这两个字拼尽全力。
她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宠物,被关在笼子里度过余生。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想起了那场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想起了自己差一点就被这个人毁掉的人生。
一股压抑的怒火,开始在她胸腔里灼烧。
徐云笙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沉默。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我上个月在苏富比拍下了一颗三十克拉的粉钻,‘阿波罗之心’,成色很好。”
“你说,把它镶在一个笼子上,会不会很好看?”
“你喜欢什么材质的笼子?黄金,还是铂金?我先打一个,你可以慢慢……”
“啪——!”
突然,宋柚抬起手,给了徐云笙一巴掌,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私语,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全都死死地盯在他们身上。
苏清清的呼吸一窒,僵在原地,宋柚疯了,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她怎么敢……怎么敢打徐云笙?
杨四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他太知道徐云笙被人冒犯后的样子了。
他至今还记得,几年前,有个不开眼的商界对手当众羞辱了徐云笙一句,不出三天,那人的公司就从沪城彻底消失,本人更是不知所踪。
林罗镜片后的眼神罕见地有些发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宋柚打完人,手心也火辣辣地疼,甚至有些发麻。
这一巴掌打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徐云笙慢慢转过头。
白皙的左脸颊上,浮现出四道清晰的红印。
杨四、林罗等人,肩膀微沉,凶悍的眼色瞬间锁定了宋柚。
尤其是林罗身后那两个从沪市跟过来的心腹,他们眼里的凶光,是真正见过血的。
徐云笙伸手拦住了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林罗双眼快速闪过一丝玩味,有趣,老板似乎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这个叫宋柚的女人,已经成功地从“开胃菜”升级成了“主菜”前的,一道值得细品的独特汤羹。
徐云笙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侧脸。
“很好。”
“宋柚,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薄凉至极:“但这除了证明你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毫无意义。”
宋柚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
“徐云笙,你很了不起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寄生虫!”
“你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靠着祖辈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在资本市场里玩弄手段。略有成绩,便盛气凌人,觉得其他人都是垃圾?”
“在我看来,那些没有资源,却在努力奋斗,为社会做出贡献的普通人,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你这种没有贡献,却霸占大量社会资源的人,才是真正的垃圾!”
宋柚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群黑衣人投来的,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凶狠视线。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下一秒从背后袭来的攻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了包围圈,走向酒店旋转门。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目送着她离开。
徐云笙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瘦却倔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旋转门的光影之后。
其他人一动不动,等待着命令。
他们都在等那个让他们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抓回来,让她付出代价的命令。
可徐云笙始终没有开口。
林罗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请示:“老板?”
徐云笙没有理会他。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
那女人转身的瞬间,一股极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鼻尖。
清冽的木质调,像是雨后初晴的森林深处,一块被露水打湿的沉木。
那香味,和他刚才脸上感受到的那阵掌风,一同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
“老板,需要处理掉吗?”杨四问。
徐云笙缓缓放下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
他转过身,那双蓝眸扫过林罗和杨四,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么好玩的猎物,留着。”
他踱步走向电梯,步伐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与从容,“林罗。”
林罗立刻跟上。
徐云笙停下脚步,侧过头,黑色的发丝滑落,他用一种探寻的口吻,轻声吩咐。
“去查一下。”
“她用的是什么香水?”
林罗错愕,香水?
在这种时候,老板问的竟然是香水?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猫捉到老鼠后,不急着吃掉,反而想细细研究其毛发味道?
按照过往的经验,任何对老板的不敬,哪怕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眼神,换来的都将是雷霆万钧的报复。
可现在,这个女人,这个当众给了老板一巴掌的女人,就这么毫发无伤地走了。
而老板,关心的居然是香水。
林罗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除了酒店高级的香氛,他什么都没闻到。
“老板……什么香水?”林罗硬着头皮问,他必须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徐云笙侧过头,那双眸子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怒火,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狂风暴雨更让林罗心惊肉跳。
“你没闻到?”徐云笙问。
林罗老实地摇头。
他身后的杨四和其他几个心腹也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徐云笙微微阖上眼,似乎在回味。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馥郁甜腻的女香。
像是清晨踏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脚下是潮湿的苔藓和腐殖土,空气里充满了被露水浸透的雪松和沉木的气息,清冷,干净,带着一丝极不易察的苦意。
林罗还是摇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哪怕就是闻到了,也应该摇头。
这是出于他多年来跟在徐云笙身边,用无数次试错和旁观他人覆灭的经验,锤炼出的直觉。
这种直觉,多次救过林罗的命。
“是么。”他没有再追问,似乎对林罗的答案很满意,“看来,只有我闻到了。”
“叮——”电梯到达顶层。
门缓缓滑开,奢华的水晶吊灯,悠扬的古典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宴会负责人一看到徐云笙,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徐老板,您可算来了,客人们都到齐了。”
徐云笙径直向宴会厅内走去。
林罗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负责人面前,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口吻说:“老板不喜欢人多,让无关的人都出去。”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是,我马上安排。”
宴会厅里,坐着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时氏集团的董事和重要股东。
他们看到徐云笙进来,纷纷起身,
“徐老板。”
“徐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