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鹏围着裴九宸绕了半圈，竖起大拇指。
“团长出门溜达一圈，怕是亲妈都得问一句同志，找谁？”
“人齐了，能动身了。”
“好。”
宋舒绾应声点头，抬眼扫过院中列队的七个人。
“齐鹏，待会九宸跟在我后头，排队伍最末尾。”
“最末尾？”
齐鹏眨眨眼，眉头一跳。
“让团长垫底？这……合适吗？”
宋舒绾直接抬手打断。
“按我说的办。让他收尾巴。”
裴九宸的身份，就是个火药桶，靠前一步，就多一分炸响的风险。
齐鹏张了张嘴，还想劝。
“就这么定，别啰嗦。”
宋舒绾盯着裴九宸，眼神没半点退让。
齐鹏叹口气。
“行吧行吧，嫂子说了算！我这就去调位置！”
宋舒绾顿了顿，忽又扭头喊住他。
“齐鹏，顺道喊一声，各岗加双哨，所有人守住营区，盯紧老百姓家院门。李大伟那帮人，夜里爱摸黑下套，谁也不能大意。”
齐鹏啪一个响亮敬礼，嗓门洪亮。
“是！嫂子！”
裴九宸眉头皱紧，快步走到宋舒绾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挑几个机灵点的，暗地里盯紧舒绾。李大伟那货水得很，我怕他暗中使绊子。”
宋舒绾心里暖乎乎的，爽快点头。
“成，听你的。”
这人啊，枪林弹雨里都敢往前冲，一到她跟前，倒变得黏糊糊的，软得没有一点筋骨。
去李大伟家那条坑洼土路，裴九宸嘴巴就没停过。
“舒绾，待会儿进了门，你甭开口，有事我顶着。他要是眼神乱瞟，你就往我后头躲。他要是动手动脚，我立马卸他一条胳膊……”
宋舒绾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裴九宸，你平时不是挺稳当的吗？怎么一见我就变碎嘴子了？莫非，是怕我肚里那个小家伙将来找你算账？”
裴九宸当场僵住，结结巴巴道。
“胡、胡说！我就是……就是不放心你！你身子还没养利索，走这么远的路，又踩着这种烂泥地，万一滑一跤……我……我心口直发慌！”
宋舒绾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不逗了，轻轻应了声。
“嗯。”
他们踏进李大伟家院子时，那人正瘫在竹椅上摇蒲扇。
一瞅见宋舒绾，李大伟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裴九宸脸色立马沉下去，身子一横，把宋舒绾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宋舒绾顺手拽了下他袖子，上前半步，语气冷得能结霜。
“李大伟，今天来是谈正经事。你再打歪主意，下回出门踩空摔断腿，可没人扶你。”
李大伟气得把蒲扇往桌上一摔，腾地站起来。
“宋舒绾！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要不是看裴九宸面子，我能跟你好好说话？你再横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把门锁死，宋娇娇，你这辈子都别想见着！”
宋舒绾听完，嘴角一翘。
“李大伟，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过？宋娇娇你要喜欢，尽管抱走。跟我提她干什么？我还嫌晦气呢！”
李大伟被她这句噎得嗓子发紧，心里直打鼓。
不是说宋娇娇是裴九宸新纳的屋里人吗？
怎么这姑娘脸上，连一丝醋味都没闻着？
宋舒绾理都不理他，转身就往屋里走，往八仙桌边一坐。
裴九宸望着她利落的背影，眼底悄悄弯起一点笑意，紧跟着坐下。
李大伟被晾在院子里，胸口一股火直往上拱。
刚张嘴要嚷，目光扫到宋舒绾旁边那个灰扑扑的男人。
他猛地愣住，盯着看了两秒，啪地一拍大腿，指着裴九宸喊。
“喂！那谁！赶紧把脸擦了！”
裴九宸眉头一拧，目光如刀锋般刺过去。
“李大伟，你是闲得骨头痒？咱们来办正事，不是来给你演猴戏的！”
李大伟被他这一眼盯得后颈发麻，汗毛竖起，反而更疑心了。
屋里宋舒绾早听得脑仁疼，啪地一拍桌子。
“李大伟！你演够没有？我时间金贵，没空陪你耍宝，再废话一句，我掉头就走！”
李大伟被吼得一个激灵，咬咬牙，先把满肚子问号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舒绾，你既然把话撂这么硬，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眼珠滴溜一转，摊开条件。
“裴九宸手底下那帮人，全归我管！你点头答应，再交一百块银元，宋娇娇立马放人，不干？”
说着顿了顿，斜着嘴角一笑。
“那你就别走了，就在这儿，跟我过日子！”
宋舒绾心里直翻白眼。
李大伟这人，真是嫌命长！
“李大伟，你搁这儿吹什么牛？裴九宸人还没回来，你就急着摘他的帽子、分他的兵？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啊？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李大伟被骂得脸皮发烫，啪地拍响桌子。
“宋舒绾！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裴九宸早炸成灰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你现在就是个没主心骨的寡妇，还端什么架子？！”
宋舒绾盯死他眼睛，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口气这么笃定……
难不成，裴九宸出事，真跟他脱不了干系？
“李大伟，指挥所那颗雷，是你动的手脚？”
李大伟一愣，万没想到她张口就捅这刀子。
他反倒挺起胸，咧嘴乐了。
“对！就是我干的！裴九宸那小子，不识抬举，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拿还是我掏重金从市场淘来的，又托人加了料！威力猛得很！别说人，一头猪站那儿，当场能炸上天！”
裴九宸事后回想，那会儿引信确实迟了两秒才爆。
要不是李大伟瞎改，他早躺平了。
宋舒绾脸阴得能拧出水。
李大伟这号人，坏得透心凉，干了恶事还笑嘻嘻摆功劳。
屋里一下静了。
李大伟越等越不对劲，清清嗓子，赶紧补救。
“宋舒绾，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可这事真不能怪我啊！谁让裴九宸不听劝？要是他早服个软，哪至于落到今天这步？你说是不是？”
这是要把锅甩得比天还高，硬说裴九宸死了，是他自己不乖惹的祸。
宋舒绾气得咬紧后槽牙，冷笑一声，盯着他鼻尖说。
“李大伟，你这张脸，比城墙拐角还厚！杀人放火都能说得像做好事，平时坑蒙拐骗，怕是没少干吧？”
李大伟脸上红白交错。
可转念一想，这地盘现在他说了算！
裴九宸？
早成土里肥料了！
他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
“宋舒绾，省省力气吧！这年头，拳头大就是道理！裴九宸？死了就死了，谁给他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