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地上啐了口痰，转头对副手吼。
“你马上去传话，下午三点，去接收裴九宸那支队伍！告诉他们，团长没了，以后听我的！”
副手站在门边，听见命令立刻挺直背脊。
宋娇娇被两个刚入伍不久的小战士牢牢盯住，连挪个地方都不行。
两个小战士一左一右守在她两侧。
她急得直绕圈，眼睛滴溜乱转，脑子飞快扒拉着脱身的法子。
“哎哟，两位小哥哥~”
她眼珠一转，软声细气地开口，尾音往上勾。
“能让我过去瞅瞅不？”
俩人跟钉在原地似的，眼皮都没眨一下。
宋娇娇不气馁，又往前蹭了两步，脸上笑得甜滋滋的。
“哥俩行行好嘛～我姐姐还在前头呢！她肚里揣着娃，万一摔一跤、吓一跳，可怎么好？”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俩小伙儿年纪轻，脸皮薄，哪顶得住这阵仗？
你瞅我，我瞅你，眼神里全是动摇。
一个心肠软的小伙子悄悄松了点肩，嗓音都放轻了。
“那个……嫂子，不是不让你去，就是……”
“就是啥？”
宋娇娇立马接上，急得直跺脚。
“就是齐队交待过，得……”
另一个刚张嘴，就被她抢断。
“哎哟喂，你们真是木头疙瘩！”
她小手一拍大腿，又急又娇。
“齐队怕我添乱才这么吩咐，可我是去帮忙的呀！”
手帕是素白的，边角绣着几朵淡青小花。
俩小伙儿愣在原地。
“你们说，我姐现在指定难受得不行，要是想岔了，干点傻事咋整？”
宋娇娇抽抽搭搭，眼泪说来就来。
“她肚里还揣着个小的呢，真要出点意外，可就是两条命一起没了啊！”
话音刚落，又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耸动。
“可……他们临走前特意叮嘱过，得盯紧你……”
其中一个战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宋娇娇牙根一咬，声音立马软下来。
“哎哟，你们倒是想想，我姐是女同志，万一晕倒、摔倒、腿软站不住，你们俩大老爷们儿能伸手扶吗？这不犯忌讳嘛！”
“咱们连里谁不知道，男女之间得守规矩。”
“你们不方便，我能啊！我是她亲妹妹，还能坑她不成？”
她边擦泪边嘟囔，语气诚恳。
“我姐早上还跟我说，肚子有点坠，走路发沉。她那身子骨，比纸还薄。”
“嗯……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
另一个战士刚吐出两个字。
话没落地，宋娇娇直接抢白。
“啥不过呀！人命的事，等不起！再拖一会儿，黄花菜都凉透了！快让开，我得赶紧过去瞅一眼！”
她往前半步，右脚刚抬起。
说着，脚下一滑，就要往冒烟的方向冲。
俩战士听着哭声，心里直发酸。
再一琢磨，她讲的还真是实情，顿时就动摇了。
宋娇娇偷偷瞄了一眼。
见他们眼神松动，心里咯噔一下。
成了！
“那……那你快去，快去快回，别乱走动哈。”
一个战士先松了口，语气都不硬了。
“哎呀放心！看完姐姐我马上折返，绝不给你们添半点麻烦！”
她立马点头，脸上泪还没干，笑先挂上了。
“可……”
另一个战士还在打转。
“齐队长交待过……”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
宋娇娇眼珠子一转，小手一拍大腿。
“哎哟喂，你们咋这么轴呢！”
她假装气鼓鼓地跺了下脚。
“你说，我要真想跑，早撒丫子溜了，还在这儿跟你们磨嘴皮子？再说了，我就是去瞅一眼，还能长翅膀飞上天不成？”
她眨眨眼，带点俏皮，两个小伙子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这……”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拿不定主意。
宋娇娇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凑近一点。
“这样，我有个主意，你们怕担责，那我‘闯’过去，你们拦不住，就当被我推了一下，行不行？”
俩人一愣。
“推……推我们？”
“对喽！”
她用力点头。
“就轻轻碰一下肩膀，意思意思，不算违令，我也能救急，多好！”
俩战士你看我我看你，脸都憋红了。
这法子……真能两头圆上？
“那个……好像不太合适吧？”
一个战士搓着手，有点难为情。
“让女同志动手，传出去怪难听的……”
“嗐！这有啥！”
宋娇娇一摆手，爽利得很。
“就当我求你们帮个忙！为了我姐，顾不上那么多啦！”
“行……行吧……”
宋娇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绷着，满是感激。
“谢谢哥哥！你们太仗义了！那……准备好了没？”
俩人闭上眼，豁出去似的。
“来吧……”
宋娇娇假装比划了一下，指尖在俩当兵的后颈上飞快蹭了两下。
“哎哟！”
俩战士立马配合地晃了晃，一头栽地上，晕得那叫一个利索。
宋娇娇低头瞅着地上躺平的两人。
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转身拔腿就蹽。
“同志，麻烦问一句，裴团长是在哪儿不见的？”
她半路上拽住一个路过的战士。
那战士扫她一眼，抬手朝西边一指。
“喏，在炸点那边。”
宋娇娇立刻点头道谢，撒开腿就往爆炸现场冲。
这会儿，宋舒绾正蹲在灰烬堆边，眼睛一寸寸扫着地面。
忽然，她眼皮一跳。
“这个……”
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猛地松开。
她一把抄起地上那小片布头，死死攥进手心。
他真在这儿出事了！
宋舒绾脸唰地没了血色。
齐鹏一直跟在她后头。
见她猛地蹲下不动，赶紧凑过去。
“嫂子？咋啦？”
宋舒绾摊开手掌，把那块布递到他眼前。
“你瞧，这料子，是不是跟裴九宸常揣兜里的那条手帕一模一样？”
齐鹏接过来对着光一瞅，眉心顿时拧成疙瘩。
“嫂子，兴许是团长走路时不小心蹭掉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她胳膊。
宋舒绾摇头，声音很轻。
“他不那样。手帕从来都是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左胸口袋，边角对齐，一丝不乱。除非……”
除非人根本来不及收！
齐鹏喉咙一紧，话堵在嘴边没再说下去。
“我得马上去找他。”
宋舒绾深深吸了口气，把慌乱压回肚子里。
她眯起眼，顺着风向、焦痕、碎石纹路，一处处扒拉细节。
“齐鹏，你看，手帕就是这儿掉的。”
她伸手扣住齐鹏小臂，另一手指着地上那一片歪七扭八的脚印。
“虽然乱，但多数脚尖都偏左边！”
齐鹏趴近细看，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没错，方向基本一致……而且印子是干的，没沾血，也没拖痕！”
他直起身，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