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禁地中层。生物废料处理区。
暗红色的肉膜像是有生命般在半空中蠕动,分泌出令人作呕的粘液,滴落在下方的尸泉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顾九被死死包裹在一个半透明的肉茧中。
他的双眼紧闭,但左眼那颗已经变成诡异琉璃色的眼珠,却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
【序列8·药师琉璃光】。
他的法相虽然被肉茧压制,无法外放,但那双“微观之眼”却被迫开启到了极限。
在他的视界里,周围不再是令人恶心的肉块。
而是无数条由极其复杂的基因链条、病毒蛋白和微小寄生虫构成的微观战场。
他在解析。
他看着那些代表着“魔罗病毒”的暗红色触须,正一点点钻破他表皮的毛细血管,试图与他的神经元进行强行缝合。
【不能睡……】
【碱基对正在崩溃……排异反应还有三分钟就会被攻破……】
顾九的大脑在极度的高压下疯狂运转。
突然。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片血肉深渊的机械振动声,传入了他的耳膜。
顾九的琉璃眼珠猛地一顿。
透过半透明的肉膜,他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长着四个螺旋桨的奇怪玩意儿,正悬停在他的茧外。
紧接着。
咔哒。
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被那黑玩意儿的爪子丢了下来,精准地卡在肉膜的两条粗大血管之间。
“嘶拉——!”
盒子刚一落下,一阵极其刺耳的、频率高得连人类耳朵都无法捕捉的尖啸声,瞬间爆发!
超声波驱逐器。
姜宁在白云坊市用来驱赶妖兽的改良版。
这声音对人类来说只是觉得耳膜隐隐作痛,但对于那些对声波极其敏感的极乐线虫来说,却无异于是在它们脑子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叽叽叽叽——!”
原本紧紧绞杀着顾九的肉膜,突然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起来。
那些钻进他皮肤的线虫痛苦地扭曲着,纷纷从他的毛孔里倒退了出去。
包裹着他的肉茧,因为肌肉的极度松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机会!】
顾九猛地睁开那只琉璃色的左眼。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出被束缚的右手,精准地从那个卡在血管里的盒子里,摸出了那把涂满麻醉剂的手术刀。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
顾九手腕翻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顺着肉茧最脆弱的肌肉纹理,狠狠一刀划下!
哗啦!
粘稠的羊水混合着污血倾泻而出。
顾九像个从胎盘里爬出来的怪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充满腐臭味的空气。
他没有丝毫停歇,转身看向旁边那两个茧。
流云的茧里,几乎已经看不到实体,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透明影子在闪烁。
而拓跋烈的茧,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那层暗红色的肉膜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霜。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极度饥饿和狂暴的低吼,从那个冰封的肉茧深处传来。
顾九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一紧。
他用【药师琉璃光】扫过拓跋烈的肉茧,脸色骤变。
在微观视界下。
拓跋烈体内的【极寒贪狼】法则,并没有像他一样被动抵抗,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方式。
吞噬。
拓跋烈正在茧内,疯狂地撕咬、咀嚼那些试图感染他的极乐线虫!
但代价是惨痛的。
那种高维的病毒正在飞速污染他的基因序列。
他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拔节声。
隐约间,顾九甚至能看到拓跋烈的后颈处,长出了一排坚硬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刺!
“半兽化……”
顾九喉结滚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大雍的古籍上曾有隐秘的记载:当修仙者无法承受法相的法则压迫时,肉体便会产生不可逆的返祖变异,最终沦为毫无理智的……兽!
“咔嚓!”
拓跋烈所在的肉茧,突然从内部被一双长满幽蓝鳞片的利爪生生撕裂!
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佝偻着背,从破碎的茧中缓缓爬出。
是拓跋烈。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让顾九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原本就魁梧的身躯,此刻又拔高了近一尺。脊背上那一排尖锐的冰刺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他的脸部骨骼也发生了轻微的扭曲,下颌拉长,两根尖锐的獠牙抵住了下唇。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两团疯狂跳跃的幽蓝色鬼火,透着最原始的饥饿与暴戾。
“吼……”
拓跋烈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毫无理智的兽瞳,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顾九。
滴答。
一滴粘稠的口水,顺着他粗壮的獠牙滴落在地,瞬间将地面冻结出一层冰霜。
“拓跋!”
顾九握紧了手术刀,琉璃色的左眼疯狂闪烁,【药师琉璃光】全力运转。
在微观视界下,拓跋烈体内的基因链正在被两股力量疯狂撕扯:一股是魔罗病毒的暗红,另一股是极寒贪狼的幽蓝。
他的理智已经被这股剧烈的痛楚和饥饿感彻底淹没。
他现在,就是一头凭借本能觅食的野兽。
而顾九,离他最近。
嗖——!
拓跋烈庞大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
速度快得根本不符合他那笨重的体型!
“糟了!”
顾九大惊失色,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那只长满鳞片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逼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罐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拓跋烈的脑门上。
“嗷呜?”
拓跋烈被打得脑袋一偏,动作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金属罐“咕噜噜”滚落在他脚边,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让人垂涎欲滴的咸香味。
拓跋烈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那双疯狂的兽瞳瞬间被这股味道吸引,巨大的爪子一把将那个金属罐捞了起来。
咔嚓!
连罐带皮,他直接将那个东西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那是姜宁刚才让无人机空投下来的物资之一:特制版·超高热量压缩军用午餐肉罐头。
对于陷入“极寒贪狼”暴食反噬的拓跋烈来说,这比任何仙丹都管用。
“吃吃吃!就知道吃!连自己人都咬,你是狗吗!”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骂声。
姜宁顺着通风管道的绳索,像个蜘蛛侠一样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一根粗大的能量管道上。
“宁姐!”
顾九看到姜宁,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别废话,赶紧救流云!”
姜宁一把将一管强心针扔给顾九,目光转向拓跋烈。
拓跋烈三两下嚼碎了那个铁罐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他转过头,那双幽蓝色的兽瞳盯着姜宁,喉咙里再次发出危险的低吼。
一罐午餐肉,显然填不满这头半兽人的胃。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弓起,作势欲扑。
“还来劲了是不是?”
姜宁冷笑一声。
她右手在虚空中一抓,直接从【千亿空间】里掏出了一整箱、足足二十四罐午餐肉,重重地砸在拓跋烈面前。
“给老娘跪下吃!”
拓跋烈愣住了。
哪怕理智已经被兽性吞噬,但那股刻在基因里的、对姜宁“资本家投喂”的条件反射,还是让他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姜宁,又看了看地上的那箱罐头。
最终,饥饿战胜了野性。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长满鳞片的爪子左右开弓,像个撕扯猎物的野人一样,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午餐肉。
“……宁姐,他这算不算是……被你驯化了?”
顾九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手术刀切开流云的茧,一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忍不住吐槽。
“驯化个屁。”
姜宁看着拓跋烈背上那排狰狞的冰刺,眼神沉了下来。
“老谢说得没错。这些所谓的法相,根本就是某种高维生物的基因病毒。用得越多,离变成怪物就越近。”
“拓跋现在这样,估计是回不到人类形态了。”
咔啦。
顾九终于切开了最后一个肉茧。
流云那几乎透明的身体,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软绵绵地飘落下来。
顾九赶紧将一管强心针扎进他的静脉,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
姜宁环顾四周,“姜婉虽然拉稀拉得暂时休克,但那些肉须还在蠕动。控制室那边还有大批的防卫系统,我们得赶紧回去。”
她看了一眼还在疯狂进食的拓跋烈。
“大个子,吃饱了没?”
拓跋烈抬起头,幽蓝色的兽瞳盯着姜宁,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回应的低吼。
“吃饱了就干活。”
姜宁指了指地上的流云,“把他背上。老九,你跟紧我。”
……
半个小时后。
三人一兽,艰难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终于爬回了中央控制室。
“谢珩!”
姜宁一跃而下,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那个裹着保温毯的角落。
谢珩依旧紧闭着双眼。
他身上的高烧虽然退了,但双手上那层紫金色的鳞片却并没有消退,反而颜色更深了几分,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他的法相……也被剥离了?”
顾九凑过来,用仅剩的右眼仔细观察着谢珩的手,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
顾九脸色凝重,“他体内的雷毒并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了。”
“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法则,强行压制在了肉体深处。”
姜宁看着谢珩那张苍白却依旧冷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战力被封号了?】
【堂堂九天雷祖,现在连个火花都放不出来?】
就在这时。
控制室那扇已经被高温熔化得不成样子的合金大门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像是有无数条巨大的蟒蛇,正在金属地板上疯狂游走。
“姜宁……”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姜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管道里同时渗出!
“砰!”
控制室天花板上的一个通风管道突然炸裂。
一条粗如水桶、浑身长满脓包的肉须猛地砸了下来,直接将操作台的一角砸得粉碎。
“清道夫系统!快开火啊!”
姜宁冲着操作台大吼。
然而,那些对准大门的激光炮台,却只是发出一阵微弱的“滋滋”声,闪烁了几下红光,便彻底熄灭了。
“警告:备用能源耗尽(当前电量:0%)。”
“主系统强制休眠。”
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宣判了死刑。
“卧槽!”
姜宁破口大骂,“老谢这块充电宝这就没电了?!”
没有了激光网的阻挡,姜婉的触手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天花板、墙缝、甚至是地板下的排水孔,疯狂地涌入控制室。
退无可退。
“宁姐,怎么办?”顾九握紧了手术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拓跋烈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庞大的半兽人之躯挡在最前面,幽蓝色的冰霜法则疯狂外泄,试图冻结那些涌来的肉须。
但他毕竟只有一人,而且理智残存无几。
“没办法了。”
姜宁看着那块彻底黑屏的操作台,眼神一狠。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麒麟玉佩】。
“既然大门走不通,那咱们就……把这破烂屋顶给掀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玉佩,狠狠地插进了操作台最中心、那个被重重防弹玻璃保护着的、唯一还亮着微弱蓝光的凹槽里。
“滴——!”
“检测到最高统帅指令。”
“【盘古】终极协议……正在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