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人呢？还在西厢住着？”
唐昭明随口问。
春香摇摇头，道：“喝了药，拿了方子便走了。奴问要不要与姑娘说一声再走，老爷是这样讲的——”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学着唐人凤的样子和口气说话：“她应是不想见我的，何必惹她心烦？”
春香学得很像很细致，连唐人凤拄着拐，一拐一拐离开的步子也学了来。
惹得夏甜锤了她一把，小声嘀咕道：“你今日怎的这般不稳重？老爷也是你能学的？”
春香却不管夏甜，只看向唐昭明道：“姑娘，何不试试老爷的法子，兴许当真不用去金国了呢？”
唐昭明这会儿还在思考另一件事，下意识摇头道：“金国虽是虎穴狼窝，大梁也未必就是洞天福地。事已至此，顺应天命，走一步算一步也未尝不可，又何苦累及他人？”
“这么说，姑娘已经有别的法子了？”
春香和夏甜眼睛一亮，赶紧竖起耳朵来听。
唐昭明也很认真地凑到春香的耳朵边上，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我饿了，想吃鲤鱼焙面。”
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唐昭明与春香齐齐看向声音的发出者——夏甜的肚子。
夏甜只得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也，吸溜。”她还吞了口水。
鲤鱼焙面啊，想想都觉得美味。
春香叹一口气，无奈摇摇头，她也是的，到底在指望什么呢？
“等着，这就去做。”
说完，她还不由得抱怨：“奴就说怎么才一回家没多久就把后院湖里的锦鲤都换成了肥鲤，竟是在这儿等着呢。不然大半夜叫奴出去找条新鲜的鲤鱼，还真有点难办。”
春香说着，立时出去吩咐人去后院捞鱼，还叫人多捞几条，说要多做一些，给后院的女公子们也一并尝尝。
待到春香走远，夏甜赶紧收起笑容，看向唐昭明道：“姑娘可是有事要吩咐奴？”
唐昭明回头，颇有些意外。
“你倒是机灵了不少。”
夏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道：“姑娘不是每次都这样？春香她想得多，有些事叫她知道了，她该睡不好觉了。”
唐昭明点点头，笑着冲夏甜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等夏甜靠过来，她便揉唇道：“你派人去唐家村盯着，看看都有什么可疑人士出入唐家，但凡有什么发现，立时回来告诉我。”
夏甜犹豫片刻，没问缘由，接了指示便要走。
唐昭明忽又补充道：“不止是他们家，只要是村里出现的可疑之处，都要多留意些。”
眼见着夏甜疑惑地看过来，唐昭明也看着她提醒道：“可能会有危险，藏得隐蔽些，别被发现了。”
夏甜皱眉，没有过多犹豫，应了声“是”就去办事了。
唐昭明裹着被子，眼珠滴溜转，唇角一歪，心里暗自发笑。
虽然去金国和亲是她乐见的，但狗皇帝随便动动笔就决定了她的命运，压根没想顾她的死活，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凡叫她抓住了狗皇帝的把柄……
嘿嘿！
“阿嚏！”
“阿嚏！”
“阿嚏！咳咳咳！”
垂拱殿内室，谢明礼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开始狂打喷嚏。
吓得福寿赶紧叫人。
“来人，快去再加一盆炭火来，冻着皇上了。”
谢明礼皱眉，瞄了一眼窗户底下的一排炭盆，不悦道：“还加什么加？一个晚上加了多少盆了，是要给朕取暖还是要烤了朕？阿嚏！”
福寿于是又冲着下头人摆了摆手，自己躬身上前道：“皇上，今日这雪下的凶险，明儿个一早还不知多少事儿要您来处理，要不还是先歇下，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呀？”
谢明礼看他一眼，扔了手里的折子道：“朕倒是想歇着，但你瞧瞧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是能歇着的时候吗？”
福寿看一眼那折子，是鸿胪寺卿下午刚送进来的，因着刚好赶上风雪，经他手的时候被吹到了地上，他刚好瞄了一眼内容。
“皇上可是在为和亲一事犯愁？不是都已定下了唐小娘子吗？”
皇帝摇头道：“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把那唐昭明的脾气秉性，和她在临安府时的所作所为捅到了金太子那里，金太子大怒，说是感觉受到了侮辱，严重怀疑我们和亲的诚意，要求我们换个人选。”
福寿垂着眼睑，双眼犹疑一瞬。
其实空瞳的言辞比谢明礼说得激烈得多得多。
鸿胪寺卿的原话里，空瞳对唐昭明的言行举止如数家珍，得知和亲人选是唐昭明后根本是破口大骂，并表示如若大梁执意将唐昭明嫁到金国，如此不尊重金国，那两国盟交也没必要继续，还说当年真定府一战之后，金国为与梁国交好，特将燕京和幽州两座城池超低价让给大梁。若今日梁国不履盟约，不敬盟友，金国也不介意再将这两座城重新夺回来。
但这些事情，他一个宦官是不方便知道的，所以他看破不说破，只装出急切的样子道：“这个唐小娘子，怎的就这么不省心？难怪公主殿下说她不合适来的。不过到底是谁竟这般吃里扒外，竟敢坏了皇上布的棋局？依奴才看，还得好好查查。”
谢明礼叹口气，身子向后靠了靠道：“这倒是不用担心，当年金国质子送到咱们这儿，不是交到朝尊大长公主那里代为看管了吗？唐昭明过去以后，二人朝夕相处，应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一些去，前些日子质子回国，与金太子说起了这件事也说不定。”
谢明礼自己解释完了，忽的气上心头，捶了一拳桌子道：“怪只怪这个唐昭明，太不叫人省心了！朕有心将她废物利用，她却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不是吗？难怪下午唐大人来求情，皇上那样生气，奴才瞧着他伤得可不轻，可别真伤了腿再落下什么残疾，平白惹人心疼。”
谢明礼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道：“派个太医去给他瞧瞧，顺便看看他们有什么缺的，想法子添补些。”说完他又强调：“做得隐秘些，别给人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