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半个身子即将被拖拽出石台的瞬间，一双大手死死抓住了绷紧的绳索。
顺子扑了上来。
他那只被鬼三扎穿肩膀的胳膊用不上力，仅剩的右手死死缠住编织绳，双脚蹬在凸起的石壁上。
两人合力，绳索在汉白玉边缘终于堪堪停住。
漏斗深处。
江沉悬空吊在毒刺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
他左手握紧绳索，右手反握的潜水刀深深扎进石壁缝隙里。锋利的刀刃在岩石上摩擦拉出长长的火花。
身下毒刺根根倒竖，距离他的鞋底只有几厘米。
他抬头。头灯的光束穿透灰尘，照见上方死死扒在边缘的林知夏。她大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双手死死攥住那根绳。
“轰——”
石台后方的暗道里，银白色的水墙涌来。
江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紫铜鸳鸯扣。拇指已经按在了那个隐藏的暗销上。
只要按下绳子就会脱落。林知夏和顺子就能借着重量减轻逃往上方的生门。
“江沉！你敢按试试！”
林知夏的声音从上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江沉抬眼，正撞上她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
“说了断不了，今天这趟黄泉路，谁也别想丢下谁。”林知夏咬着牙，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分毫，“找生门！”
江沉按在暗销上的拇指僵住。随后，他咧开嘴角笑了。
“好。”
他拔出石壁上的潜水刀，腰腹猛地收紧，借着绳索的力量在半空中荡起一个惊险的弧度。
潜水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向脚下那片密布毒刺的青铜底盘。
“铛——咔嚓！”
毒刺底盘竟然发出一声空洞的回音。青铜板凹陷下去，边缘崩裂露出下方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一股冷风从豁口里窜了出来。
鬼三说得没错这里是个活人坑。这下面有排阴河的暗井！
江沉手腕翻转刀尖扎进豁口边缘稳住身形，抬头冲着上方大吼：“咬住龟息管！跳！”
十米外，水银巨浪已经拍碎了最后一道石柱。
林知夏毫不犹豫地低头咬住领口夹层里的管子。她反手一把揪住顺子的后领，双脚在石板边缘用力一蹬。
两人顺着漏斗的倾斜面直坠而下。
就在他们跳下的瞬间，银白色的水银巨浪轰然而至，彻底吞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石台。
下坠的速度极快。
江沉在半空中展开双臂接住坠落的林知夏。他一手揽紧她的后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后背朝下硬生生砸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暗井中。
顺子紧跟其后掉入。
“砰！”
冰冷水流包裹了三人。
这不是水银而是地下暗河的活水。水流湍急，夹杂着碎石和泥沙，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向深处卷去。
水下无法视物。江沉收紧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把林知夏牢牢护在胸前。
两人在狭窄的水道里翻滚、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猛地一宽。冲力减弱。
江沉感觉到脚底踩到了实地。他抱着林知夏借力向上一蹬，两人同时破水而出。
“哗啦——”
江沉单手攀住一块凸起的礁石，将林知夏托上岸。随后回身把在水里扑腾的顺子也拽了上来。
这里是一处干燥的天然溶洞，空气稀薄但足够呼吸。
三人瘫坐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江沉摘下脸上的防风镜，第一时间伸手去摸林知夏的脸。指腹划过她的侧脸，抹掉她脸上的水珠。
“有没有伤到？”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林知夏吐出龟息管摇了摇头。她反手抓住江沉的手腕，摸到了那枚完好无损的紫铜鸳鸯扣，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没按开关，算你识相。”林知夏抬头看他，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江沉没说话。他盯着她看了一秒，突然低头，微凉的唇重重压了上去。
他吻得极深，牙齿磕碰在一起，带着血腥味和河水的生涩。
林知夏没有躲，伸手搂住他沾满淤泥的后颈凶悍地回应。
几米外顺子背过身去靠在岩石上剧烈地咳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短暂的失控后，江沉克制地退开。他用拇指蹭过林知夏发红的唇角：“命都绑一起了，以后说话算话。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一起走。”
“江师傅，你记性挺好。”林知夏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
江沉伸手摸出防水手电。咔哒一声，一束强光打亮了前方的黑暗。
林知夏的瞳孔骤然紧缩。
刚才只顾着逃命，现在灯光亮起，他们才看清这溶洞的真面目。
这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在他们正前方是一片平整夯实的地面。地面上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骨头。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白骨。
这些人骨显然是被刻意码放的。向四周铺开。手电光扫过能清晰地看到，许多白骨上还挂着腐烂发黑的粗布衣裳。那布料的样式和顺子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在这些尸骨的正前方，竖着一块两人高的无字黑石碑。
顺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那张烧毁的脸埋进双手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呜咽声。他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砸出血印。
“这衣服……”林知夏认出了尸骨上的残留物，“是张家外柜的伙计？”
江沉拿着手电，走到最近的一具尸骨前。
他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查看。尸骨的颈椎和肋骨处都有明显的刀痕，致命伤全在背后。
“被人从背后灭口。”江沉站起身，声音冷得刺骨。
他绕过地上的白骨，径直走向那块无字黑石碑。手电光打在黑石碑背面的石壁上。
那里嵌着一扇高达五米的青铜巨门。
门面正中央只铸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圆盘。
圆盘里深深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手印。
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以及，在小拇指旁边突兀地多出来的一截指骨印记。
一个清清楚楚的六指血印。
“鬼三没骗人。龙牌确实不是这里的钥匙。”林知夏走到江沉身边，盯着那个六指血印，“这才是真正的张家地宫。用外柜兄弟的命填出来的活人坑。”
江沉死死盯着那个血印。
“我爹死前留下的遗言也是错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扇门的存在。”江沉握紧潜水刀的刀柄，“张家内柜和外柜从一开始就不在一盘棋上。”
他伸手推向青铜门。
巨门纹丝不动。那血印处的凹槽却因为按压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括声。
“滴答。”
一滴水珠从溶洞顶端落下，砸在青铜门前的水洼里。
江沉回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顺子。
“顺子叔。”江沉开口，“这扇门，当年是谁关上的？”
顺子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悲痛，还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惧。他颤抖着举起仅剩的右手，没有指青铜门，也没有指地上那些白骨。
他缓缓指向了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