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脸色惨白,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声音都飘了:“江哥,这……这真要下去?这漩涡跟长了嘴似的,看着能吃人。”
江沉没理会顾明的碎嘴子。他扒掉外套,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套上了那件改良过的“鱼皮衣”。
“知夏。”江沉喊了一声。
林知夏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车后座上系鞋带。她把裤脚塞进特制的胶靴里,绑带勒得死紧,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江沉走过去伸手接替了她的动作。
“怕不怕?”江沉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林知夏低头看着他那毛刺刺的寸头,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怕。但让你一个人下去,我更怕。”
江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用力勒紧了最后一道绑带才抬起头。
“记住我昨晚说的话。”
江沉站起身从腰间解下那根连着紫铜“鸳鸯扣”的黑色编织绳,“下了水,这就是命。绳在人在。”
“咔哒。”
一声脆响。
铜扣锁死。
一头扣在江沉的手腕,一头扣在林知夏的腰间。两米长的绳索把两个人的命拴在了一起。
顾明在一旁看得眼热,又觉得心惊肉跳,想劝又不敢:“哥,我也想下去……”
“你在上面守着。”江沉打断,“这漩涡不对劲,排气阀开得太急,地宫里的气压失衡了。如果半小时内我们没上来,或者水面上有血冒出来……”
江沉从兜里掏出一把信号枪,一把塞进顾明手里:“别犹豫,直接朝天上打。让叶建军的人封锁河道,谁上来就抓谁。”
顾明握着信号枪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哥,你别吓我,我胆儿小。”
“没吓你。”江沉戴上防风镜,遮住了眼底的寒光,“下面要是真有人,那只能是来拼命的。记住,不管看到谁从水里露头,只要不是我和知夏,一律当鬼处理,不用留手。”
说完,江沉不再废话拉着林知夏走向河边。
“吸气。”江沉低喝一声。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咬住呼吸阀。
下一秒,江沉拽着她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黑色漩涡之中。
耳边只剩下水流激荡的声音。
林知夏只觉得身体瞬间失重,巨大的离心力扯着她往水底坠。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拉扯她的四肢。
腰间的绳索猛地绷直。
一股力量顺着绳子传了过来。江沉在混乱的水流中稳住了身形。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河底的乱石,另一只手顺着绳子把林知夏拉到了身边。
河底很黑,只有两人头灯发出的两道光束。
浑浊的水中,到处都是漂浮的枯枝和水草。
江沉打了个手势:跟紧。
他贴着满是淤泥的河床,一点点向漩涡的中心游去。
林知夏紧随其后,不敢落后半步。
越靠近中心,水流的吸力越大。那是地宫入口在疯狂吞水。
江沉突然停了下来。
头灯的光束打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上。
那是“镇河石”。
也就是张家外柜用来标记入口的“压脚木”所在的位置。
但这会儿,那块镇河石已经被人挪开了。
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果然开了。
江沉游过去伸手在洞口的边缘摸了一把。
他转过头,把满是淤泥的手套伸到林知夏面前,头灯照了上去。
林知夏凑近看了一眼,心头猛地一紧。
手套上除了黑色的淤泥,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而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江沉指了指洞口边缘。那里有一道崭新的划痕,那是被撬棍硬生生撬开留下的痕迹。
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江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从腿侧拔出一把潜水刀,反手握在手里,然后率先钻了进去。
林知夏紧紧跟上。
洞很深,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甬道。甬道内壁很滑,长满了青苔。好在进来后水流变得平缓了一些。
下潜了大约十米,江沉示意林知夏停下。
他指了指头顶。
这里是一个倒扣的“U”型结构。也就是传说中的“避水坎”。只要游过这个坎就能进入有空气的墓室。
江沉先探出头。
几秒种后,拉了绳子三下。
安全。
林知夏奋力一划,身体破水而出。
“呼——”
她摘下呼吸阀,大口喘息。
这里是一个石室,空气浑浊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照亮了眼前的一小块区域。
江沉已经站在了岸上。
他手里拿着那把潜水刀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
林知夏爬上岸,拧了一把头发上的水:“有发现?”
江沉没说话,只是用刀尖挑起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指。
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白、浮肿,切口却平整得吓人,像是被利器瞬间切断的。
看粗细,是根小拇指。
但最诡异的是,这截断指上竟然戴着一枚金戒指。
“刘老三徒弟的?”林知夏皱眉,“不是说尸体都捞上来了吗?”
“不是那个。”江沉声音冷得掉渣,“这戒指是纯金的,内圈刻着‘顺天府’三个字。这是张家内柜早年间给核心伙计发的‘信戒’。”
他站起身,用灯光扫视着四周。
“看来,六指这次带下来的,不光是亡命徒,还有张家的叛徒。”
“而且……”江沉的目光停在了石室角落的一堆乱石上,“他们起内讧了。”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堆乱石后面露出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
江沉走过去,一脚踢开乱石。
一具尸体蜷缩在角落里。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脖子上有一道刀口,血已经流干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江沉掰开他的手。
掌心里是一枚用烟盒纸折成的三角形。
拆开。
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字——
【快跑】
字迹扭曲,显然是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
“他是那个戴帽子的人派来的?”林知夏猜测。
“不。”江沉把纸条团成一团,“他是来报信的。可惜没送出去。”
“报给谁?”
江沉抬起头,头灯的光束直直打向石室深处那扇半开的石门。
“报给我们。”
江沉把那截断指一脚踢进水里。
“有人在前面给我们留了路,也有人在前面给我们挖了坑。”他握紧了林知夏的手,“走,既然来了,就去见见这位把手指头当礼物送的‘老朋友’。”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人刚踏进去,身后的石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千斤闸重重落下。
把退路封死了。
这要是顾明在场,怕是得当场吓尿了裤子。
但江沉连头都没回。
因为就在甬道尽头的石壁上,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下钉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个只有四根手指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