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着四个菜,林纤纤正端着一碗玉米排骨汤放在桌上。
顾瑾宁脱了鞋。
鱼缸和小多肉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等第二天带到公司办公室里去。
顾今安缠着她。
嘴里吃着桂花糕,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顾瑾宁低着头摆弄小多肉,视线里蓦地投出一片阴影来。
那是个一个人的轮廓,挡住了白炽灯。
她抬起头。
男人的面容清俊,一双眉毛尤其好看,眼眸含笑,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瑾宁。
顾今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姐姐,姐姐,我还没告诉你呢,世坤哥来了,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顾瑾宁愣了愣。
世坤是谁?
眼前男人的面容很熟悉,顾瑾宁直觉她认识这个男人。
被叫做“世坤”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身体贴近顾瑾宁,嗓音温和:“怎么?看呆了?”
顾瑾宁抿唇。
手臂被顾今安挽住,拉着她往屋里走:“姐姐我悄悄跟你说,世坤哥这次来就是找妈妈商量婚期的!”
“你们从高中认识到现在,也该结婚了。”
她捂着嘴,轻轻笑:“再过几个月,我就不该叫他世坤哥了,该叫他姐夫!”
顾瑾宁神色空白了几瞬。
未婚夫。
看着顾今安笑得开心,顾瑾宁觉得她应该也是要高兴的。
可是。
为什么她一想到未婚夫这个词,心里就一阵恶心。
这不应该。
顾瑾宁不是会轻而易举结婚的人。
除非是接触久了,人品清楚又真心喜欢,不然她不会考虑和其他男人组建家庭。
更不会和心底感到不舒服的人结婚。
顾瑾宁视线落在不大的三居室里。
三居室的客厅不大,电视里放着热门的搞笑动画片,桌子上是妈妈妹妹特意做的晚饭,甚至沙发上都有可爱的毛绒玩具。
一切都是温馨的模样。
一双手轻轻放在顾瑾宁肩膀上,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瑾宁,怎么了?是我突然打扰,让你不开心了吗?”
顾瑾宁没有回答。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不对,林纤纤也擦擦手,一脸担忧的走过来:“怎么了?宁宁。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呢?”
顾今安假拍了下林纤纤的肩膀。
“说什么呢,姐姐是最厉害的。不管是工作上的什么事情,肯定都能解决,对吧?姐姐。”
三双眼睛齐齐看着顾瑾宁,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顾瑾宁感到窒息。
不对。
不对。
这些都不对。
“啊?怎么了,姐姐别摔了!”
“宁宁,宁宁。”
她推开三人,不顾身后的呼喊。
几步冲到玄关,小金鱼还在鱼缸里欢快地游着,时不时还钻进假山和海草里躲着。
这里不应该有假山和海草。
鱼缸里应该只有一只金鱼。
一只有点骄傲会说话的红色小金鱼。
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
那是两条消息,是她傍晚刚刚认识的杨婉发给她的。
【杨婉:图片】
【杨婉:这是我的哥哥,算不上特别帅,馆长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发联系方式给你哦。】
馆长?
为什么要叫她馆长。
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顾瑾宁歪了歪头,想要缓解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
手指无意识动了动。
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男人锐气的剑眉和一双狭长的眼睛格外突出,拍照时在心情似乎很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顾瑾宁赫然抬头。
照片里是面前“世坤”的脸。
“世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眼神深邃的低头看她。
“瑾宁,你在看什么?”
嘭。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黑下去。
顾瑾宁后退一步。
不可能,杨婉不应该认识她的未婚夫。
世界不对劲。
所有的东西都不对劲。
她的父亲不应该是车祸死的,母亲林纤纤也不该对她这样好。
而顾今安更不该。
她不该还活着,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那包桂花糕掉在地上,劣质的碎屑掉在四周,散发着似有若无的甜味。
顾今安手中还拿着一块,却没有吃。
她的眼神逐渐空洞。
发出的嗓音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一卡一顿:“姐……姐……你为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吃饭……吃……吃饭……”
顾今安的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斜着,直直盯着顾瑾宁。
嗡——
顾瑾宁脑海中传来尖锐的刺鸣声。
一段段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都是假的。
她是顾瑾宁。
顾瑾宁的头抬起来,一天来的蒙尘般的思维清晰。
熟悉的钢管出现在她的手中。
顾瑾宁歪了歪头,嗓音沙哑,却带着些愉悦,面前是一张张刻入骨髓的面庞。
“还真是幻境,真逼真。”
——
池闫宇的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顺利到几乎是罪犯送到他手上的。
他比预期里更早回到家。
家里暖黄色的灯管映照着,池闫宇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手做成敲门的手势,几分钟过去了都敲不下去。
她们会期待他回去吗?
会怪他又一次因为突发任务放弃家庭吗?
还没到池闫宇做出决定,房门猛地从内打开。
女人衣衫有些凌乱,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往外冲着。
她没有看路,一头撞在池闫宇身上。
“不要挡路,我求求你,不要挡,我的孩子发烧了,我要救她!不要。”
女人有些语无伦次说着。
池闫宇心脏抽痛一下。
他伸手,在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接过了孩子,几步往楼下冲。
女孩身体很烫,高烧过四十度。
女人在原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擦干泪抬脚跟了上去。
池闫宇脚步不停:“怎么回事?”
女人声音哽咽:“吃午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就我就让囡囡睡午觉,结果好久不见醒,我一摸才发现她浑身都这么烫。”
“怎么办啊?闫宇,囡囡会不会有事啊?她要是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闫宇。”
池闫宇把孩子放在车上,等女人也上车后关上车门,转身去驾驶座。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安慰妻子。
“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是普通发烧。有我在,囡囡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