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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初月猛地回神,抬眼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都吓到了。

昏暗的通道里,古木周身莫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眉眼间尽是隐忍的疲惫。

那些从她体内滋生蔓延的蛇丝,早已不受控制地四散游走。

本该只依附在她身上的丝线,此刻已然穿透他那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黑袍,密密麻麻缠绕在他周身,顺着衣料缝隙钻入皮肉,无孔不入。

他脖颈,手腕,小臂的皮肤之下,全是蛇丝钻营游走的痕迹,细密的纹路在皮肤下快速蠕动,看着格外骇人。

蛇丝疯狂汲取着他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渡入关初月的经脉之中。

他压制着自身异样,此刻还要硬扛神魂与体能的双重损耗,整个人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他死死攥着她的胳膊,力道沉稳强硬,掌心有力量正在传递到关初月身上。

察觉到她眼神恢复清明,古木咬紧牙关,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艰难开口:“稳住心神,不要被那些声音影响了。”

关初月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以及他身体克制不住的轻颤,看得出来,他为了唤醒自己,硬生生扛住了蛇丝反噬和大阵魂音的双重冲击,耗费了极大的气力。

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愧疚与慌乱,她立刻摒除脑海里残留的声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控制周身乱窜的蛇丝。

那些蛇丝还在疯狂往古木体内钻取力量,她一点点收拢心神,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引导四散的蛇丝缓缓回撤。

过程格外艰难,蛇丝已然被大阵阴气和古木的灵力滋养得愈发狂暴,根本不听指令,每回收一寸,都要牵动她全身经脉刺痛。

眼看大半蛇丝已经脱离古木周身,即将收回体内,变故再起。

脚下的石面突然微微震颤,通道石壁上的古老纹路渐渐亮起。

周遭残留的黑影疯狂汇聚,化作一圈浓稠的黑雾,将两人牢牢围困。

脑海里的古词吟唱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宏大嘈杂,新一轮的神魂冲击席卷而来。

关初月心神一晃,控制力瞬间溃散,即将收回的蛇丝猛地反向爆发,比之前更加疯狂地缠绕住古木,更深地钻进他的皮肉之中。

古木身形微微一晃,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别慌。”他依旧出声安抚,声音却带着难以掩盖的虚弱。

关初月看着他越发难看的脸色,不敢再受外界声响干扰,摒除杂念。

她咬紧牙关,忍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感,以自身意志强行镇压乱窜的蛇丝。

一人镇丝,一人抗阵,两人僵持在幽暗的通道里,彼此牵制,彼此支撑。

蛇丝每回撤一分,周遭的黑雾就躁动一分,阵中的魂音也就愈发刺耳,不停拉扯着她的意识,试图让她再次失控。

古木始终没有松手,凭着仅剩的力气稳住她的身形,同时默默承受着蛇丝反噬的剧痛,帮她压制外泄的力量。

漫长的僵持过后,最后一缕蛇丝终于从古木体内抽离,缩回关初月的手腕胎记之中。

皮下的黑色脉络也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耳边的吟唱声层层减弱,漫天黑雾缓缓消散,通道内的阴冷气息渐渐平复。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底通道里缓缓回荡。

关初月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古木,心头猛地一沉。

他周身的绯红迟迟不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袍下摆多处被蛇丝穿透撕裂,整个人看着格外疲惫,周身灵力紊乱浮动,显然损耗极重。

关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干涩沙哑:“你怎么样?”

古木垂眸看向她,沉默片刻,缓缓松开紧握她胳膊的手,“死不了。”

简单三个字,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怠,下一刻,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关初月连忙蹲下身想要扶他,古木抬手轻轻摆了摆,拒绝了她的搀扶,“没事,就是耗神太过,我缓缓。”

关初月蹲在他身旁,看着他的情况有些担心,没想到古木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关初月的脸颊。

关初月一时僵在原地,有一刹那都以为是玄烛回来了。

直到他的指尖擦过她的颧骨,收回手停在她眼前,她才看清他指腹沾染的暗红血色。

原来他是在帮她擦脸上的血迹啊,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她脸上哪里来的血迹。

下一刻,她自己抬起手,在眼角轻轻一抹,也是一抹红色的血迹。

视线范围内层层叠叠的绯红终于有了源头,原来竟是她自己双眼眼眶开裂,一直在往外渗血。

之前心神被阵音扰乱,体感麻木,她半点都没有察觉,此刻清醒过来,才感觉到双眼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古木说的耗神太过,是随口的安慰,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很不好。

关初月定定看着他,脑子里盘旋着刚才的种种细节,犹豫再三,开口发问:“你是玄烛……还是古木……”

古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让你失望了,他没有出来。”

“可是,刚才你不是动用术法了吗?”关初月满心不解。

古木转头望向幽深漆黑的甬道尽头,目光悠远,“那就要问问他,当年到底在那里面藏了什么了。”

“你是说,这个大阵有他的手笔?”关初月眉头紧锁,“若是这样,他不是应该更容易出来吗?”

古木低低笑了一声,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有些晃荡,“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他……的存在,和你知道的那些天地神只,山川灵物,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说完也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调整了一下紊乱的气息,抬步继续往甬道深处走去。

他边走边对跟上来的关初月说:“这还是大阵外围,就已经让你我这般狼狈,再往里只会更加艰难,你要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关初月自然清楚其中凶险,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方才那一轮蛇丝暴走,阵音侵神的动荡过后,周遭漂浮的黑影稀薄了大半,耳边重叠嘈杂的吟唱也褪去不少,不再震得人脑仁剧痛。

但那些古老的词句依旧残留在耳畔,断断续续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