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次下车,李昭华带着众人主动上前迎接。
文拓对着李昭华躬身行礼,随即默默退到一旁。
古木对周遭喧闹的人群,各方试探的目光没什么兴趣,双手拢在宽大的黑袍之中,抬眸静静望向高处依山而建的高唐观。
他向来这样,这些普通人,若是能为他所用,便是工具,若是挡了他路,那就只能被他清理。
关初月和众人简单寒暄几句,就将目光落到了眼前这座高唐观之上。
整座道观依山势而筑,错落叠在山腰之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
台阶层层向上延伸,直通云雾深处。
观外草木规整,石阶干净整洁,能看出常年有人打理,香火不断。
只是今日观内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诵经声,钟鼓声,往来香客更是绝迹,显然是归墟提前出手,将整片区域清场过了。
李昭华多半也是发现了古木不是个可以交流的对象,只是走到关初月身边,对她说:“二位一路奔波辛苦,时辰刚好,我们可以入观了。”
各方土司,军阀见状,纷纷跟在身后,顺着绵长的石阶往上攀登,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入高唐观山门。
山门之内是一方开阔石板庭院,地面青石平整,缝隙里长着少许杂草。
穿过庭院便是灵官殿,殿宇规模不大,正中立着一尊护法神像,面朝山门,镇守道观正门。
绕过灵官殿,两侧分列钟鼓楼,木质楼宇陈旧古朴,算不得多豪华精致。
穿过一道雕花月亮门,整座道观的正殿才出现在眼前。
正殿规模远超前方殿宇,地基高出庭院两级石阶,飞檐翘角,古朴厚重,屋顶铺着整齐的深灰色瓦片,历经风雨侵蚀,依旧完好。
殿门敞开,殿内深处沉沉暗暗,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看不清内里全貌,透着一股幽深静谧的气息。
关初月缓步走到门槛外,抬眼向内望去。
殿内立着数根粗壮立柱,表层红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原本暗沉的木质纹理,粗糙厚重。
立柱后方的石台上,端坐着一尊高大神像。
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香火侵蚀,让神像表层纹饰都有些模糊了,衣纹褶皱只剩粗浅轮廓,面部五官更是被岁月磨平,看不出细节,只剩端庄静坐的姿态留存。
天光落在神像脚前半步的地面上,明暗交界清晰,更衬得整尊神像肃穆悠远。
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巫山神女了。
关初月凝望着神像,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方才那股怪异的攀爬感加重了些,心底酸胀发麻,说不清是共鸣还是排斥。
古木察觉到她神色的不对,难得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关初月皱眉回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他,“你有发现什么吗?”
古木目光扫过整座大殿,摇了摇头:“没有。”
得不到答案,关初月索性不再纠结,转头望向身侧的李昭华,直奔主题:“想让我们下去,从哪里?”
李昭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观察她的异常反应,随即抬手指向正殿后方:“就在这下面。”
说完,她转身面向身后一众等候的土司与军阀,“接下来的路程,涉及归墟的秘密,凶险难测。我既应允各位前来见证,便不会食言,诸位只需在此等候即可。”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不甘,纷纷开口想要跟随一同下去
李昭华面色不变,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道:“底下的东西,绝非我等凡人所能轻易触碰的。各位身经百战,体魄强健不假,但地底禁制,阴邪之物防不胜防。若是贸然闯入出事,无人能保全各位性命。”
依旧有人不死心,蠢蠢欲动。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郭荣适时站了出来,出声打圆场:“各位稍安勿躁,且不论地底是否藏有至宝秘辛,我等人数众多,贸然涌入狭小密道,一旦触发禁制,所有人都要深陷险境,得不偿失。不如留在上方看守退路,彼此照应,稳妥为上。”
他话语温和,却暗藏威慑,隐隐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季礼,“赵将军,您觉得我说的可对?”
赵季礼连忙顺着台阶附和,满脸堆笑安抚众人,不停劝说大家留在殿外等候,不要贸然涉险。
众人见状,知晓今日无法强行跟进,只能按捺住心底的贪婪与不甘,悻悻留在原地。
郭荣目光掠过人群,悄悄看向关初月,微微颔首示意。
关初月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会留在上方稳住局面,守住退路,不让这群人作乱,心底顿时安稳了不少。
李昭华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对着古木和关初月抬手示意:“二位随我来。”
三人穿过正殿幽暗的过道,走到神像后方。
神像基座与后山山体紧紧贴合,毫无缝隙,看起来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任何通道痕迹。
李昭华抬手落在神像背后一处隐蔽凹槽,轻轻按压扭转。
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响起,厚重的石质基座缓缓平移,露出后方一道狭窄幽深的黑黝黝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地底气流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泥土腐殖味。
洞口内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陡峭石阶,蜿蜒向下延伸,视线尽头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底。
“密道在此。”李昭华侧身引路。
起初路还算好走,往下走了十来分钟之后,一个开阔的石室出现在眼前,这里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李昭华对关初月说:“往下便是观昭当年布下的大阵外围,我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再往下,我只是个凡人,无力涉足。”
说完,她走到一幅画像前,这幅画像,看样子应该画的是巫山神女了。
关初月一惊:“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幅画像吧?”
李昭华笑了笑:“关姑娘说笑了,若是画像在我们手上,怎么还会需要二位去涉险,这不过就是我们收集的一些没用的古画而已。”
然后她掀开古画,按了后面的一个缝隙,一道石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推开石门,“我会在这里等二位上来。”
关初月和古木没有迟疑,抬步踏入师门深处。
里面依旧是往下的石阶,只是比前面的那些要陡峭湿滑很多,通道更是狭窄逼仄,仅容两人侧身通行。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很快被隔绝,周遭陷入无边黑暗。
地底湿气极重,石壁上布满水珠,关初月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只能算是勉强,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前面的古木身上。
古木有些嫌弃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敢把你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