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古木端着饭菜推门而入，菜式清淡，刚好适合体虚休养的人食用。
关初月没心思动筷，问他：“你说我下去就让我见玄烛的，现在我想见他。”
古木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也沉了下来，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开口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关初月茫然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古木冷哼一声，不愿多言。
关初月不肯罢休，继续追问：“你这是想赖账？”
古木被问得不耐了，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制服你的时候，你体内气息太乱，神志不清，我没办法，动用了术法稳固你的神魂，玄烛趁着这个间隙现身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把你从井底抱回来的人——是他。”
关初月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所以那场暧昧的梦境，古木身上的痕迹，是玄烛还是眼前的古木，她自然相信是玄烛的，毕竟眼前这人是不会让自己近身的，更何况梦里那双温柔沉静的眼睛，除了玄烛，这世间她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沉默蔓延在整个房间，关初月拿起了碗筷慢慢吃起了饭来，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道：“我们不是原定要去镇上酒楼赴宴，探查归墟底细的吗，现在怎么不去了？”
古木淡淡答道：“没什么必要了，我大约知道了。”
关初月有些疑惑：“这么快？”
古木似乎没有多解释的欲望，只说：“吃你的饭吧，等你休息好了，过两天就进巫山。”
关初月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眼前人一点也不着急了，却也懒得问了，默默吃起了饭来。
古木回到书桌前坐下，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看着。
吃着吃着，关初月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抬眼看向古木，问道：““对了，九婴既然留下了东西，那他自己人呢，你只是让我下去取东西？不是让我救人吗？”
古木的目光甚至都没有从书上移开，淡淡回答道：“若是他在这里连保命都需要我们去救，那他这些年也是白活了，不用太担心，他知道如何自保。”
关初月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根本不用救九婴，那岂不是自己就是被卖了还在给人数钱吗，有些愤愤道：“所以你白天就是诓骗我下去的？”
古木抬眸看她，沉默应对，没有否认。
关初月心下了然，心里又气又无奈，偏偏无可奈何。
晚饭过后，倦意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厉害。
关初月侧头看向静坐一旁的古木，两人心照不宣，“今晚你守着我。”
古木抬眼：“你在怀疑什么？”
“还不能确定。”关初月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道，“但你心里清楚，这巫山夜里出没的东西，绝对不简单。你就不好奇，一直缠上我的到底是什么？”
古木眸光微深，没有应声。
两人各怀心事，默契沉默，心底都藏着未说破的答案。
夜色渐深，整座禹王宫又安静了下来，香火气息正在消散，只剩山间夜风穿堂而过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便的脚步声，从远处院落缓缓靠近，不急不缓，停在了厢房门外。
关初月瞬间清醒，身体紧绷，“她来了。”
古木微微颔首，早在预料之中。
不多时，门外响起细细的孩童哭声，软糯稚嫩，带着浓浓的惧意，像是女童的声音，细细弱弱，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软。
两人一同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阵法悄然亮起微光，阵中心困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童身形娇小，穿着件粗布小衣，头发柔软蓬松，小脸白净稚嫩，此刻正蜷缩在阵中，浑身微微发抖，小声啜泣，模样可怜又无辜。
她抬眼撞见古木冰冷的视线，哭声一下子变大了些，小身子缩得更紧，满脸畏惧。
待到目光落在关初月身上时，眼底立刻泛起求助的光亮，湿漉漉的眸子满是依赖。
关初月放缓神色，缓步走近阵法，“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直来找我？”
女童抽噎半晌，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我叫傒囊……是这巫山山里的精怪……大家都说，那位姐姐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
关初月追问：“你口中的那位姐姐，是谁？”
“是神女姐姐。”傒囊小手攥着衣角，乖乖回话，“我们这些山里的小精怪，全靠神女姐姐庇护，才躲过当年的天罚，侥幸活了下来。”
“你一直找我，是因为我和神女很像？”关初月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傒囊小脸微红，带着几分孩童的羞怯，轻轻点头。
“你身上有和神女姐姐一样的气息，很好闻。但你和她不是同一个人，我分得出来。我就是好奇，想近距离看看你。但是你身边的这位大人太凶了，气场好吓人，我不敢靠近。”
关初月闻言心头微动，低头看着阵中怯生生的小精怪。
古籍零星记载瞬间涌入脑海，傒囊生于两山之间，为山间精气所化，生性纯善，从不主动害人，唯独离不开自己的诞生之地，一旦远离故土便会生机尽失。
她看着眼前孩童无辜的模样，心底戒备稍稍放下，抬手试探着伸出手掌，隔着阵法轻声安抚。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既然是受神女庇护存活，那你知不知道，神女陨落之后，巫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天罚之下，还有多少上古东西留了下来？”
傒囊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回想片刻，缓缓摇头。
“我修为太低，藏得太深的东西，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山底压着东西，每年月圆之夜，都会有很重的气息从地底漫出来，整个山里的精怪都会躲起来不敢露头。”
她抬起小手，指向巫山主峰深处，语气带着懵懂的害怕。
“还有，神女峰后面有一片禁地，常年被浓雾盖着，神女姐姐从前不许我们靠近。天罚之后，那片雾更浓了，里面一直有声音在响，像是有人在哭，也像是有人在吵架。”
关初月和身侧的古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古木一直沉默伫立，此刻终于开口，冷声道：“你夜夜靠近厢房，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