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妃刚下车，就觉得管家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她不明所以地换鞋，洗手，来到餐厅，终于知道了管家那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陆宴穿着新买的荧光橙色卫衣和水绿色长裤，端着一瓦罐热气腾腾的汤在餐桌边等她，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丽妃妃若无其事地坐下，盯着瓦罐，迟疑了两秒，问：“你做的？”
陆宴重重点头。
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她鼻尖，淡淡的，像是春天蔷薇花瓣清晨的露水，香味一点也不浓烈。
丽妃妃又抬头，看了眼陆宴。
分明是18岁的年纪，却瘦弱得可怜，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崽子，管家挑选的荧光橙色卫衣惊人地衬托出他极致的白，明媚得丽妃妃晃眼。
这么小一个，相信他会做饭？
丽妃妃不太信。
“下次不要做这种事情了，家里有厨师，也有端菜员。”
说完，丽妃妃敛下眸子，认真按照之前的吃饭习惯吃饭，刻意无视了陆宴的瓦罐汤。
见丽妃妃半天也没有尝一口，陆宴的肩膀立刻耷拉了下来，整个人萎靡了起来，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尾巴都不摇了。
好丧……
丽妃妃敏锐地感知到了一旁这个小孩的情绪变化，舔了舔唇，叹了口气，终于眼一闭，将瓦罐拿到身前，用勺子拨弄了两下，舀起一点点清汤，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她紧锁着的眉头忽然松开，眼睛一下子睁开，瞳孔微微放大，手底下也不忘再舀一口迅速送进嘴巴。
居然是好喝的！
虽然她依旧不动声色，但手底舀汤的动作却丝毫未停，还越来越快，简直快要舀出残影来了。
前调是淡淡的百合香气，搭配上熬煮透彻清亮的老母鸡汤，甜咸口味控制地正好，清甜滋味在她舌尖上跳舞，挑逗味蕾。汤里没有保留柴柴的鸡肉，取而代之的是切成小块的红枣、苹果和香菇，煨了很久浸满了汤汁，确保丽妃妃每一口吃到的都是精华。
丽妃妃喝得险些忘情，瓦罐里汤浅下去大半才理智回笼，停止了喝汤的动作。
她感情复杂地看了陆宴一眼。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真是你做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
彭大厨做的菜也已经够好吃了，却还是比不上这瓦罐汤，要知道，彭大厨可是五星级大厨，证书都还挂在厨房的墙壁上呢。
陆宴抿着唇低下头，偷偷笑了笑，正色用口型回道：“是我做的。”
一边说话一边点头，丽妃妃看懂了，但还是有些迟疑。
见丽妃妃眼神里有明显的怀疑，他连忙用口型补充：“我只会这个。”
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打手势的样子，丽妃妃总算是能勉强理解了一些。
也是，或许是家族里传下来的方子，好吃是经过岁月考验的。
想着想着，丽妃妃又舀起来一块苹果塞到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她喜欢脆脆的东西。
她也喜欢汤汤水水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巧，这碗汤全都集齐了。
嚼着嚼着，丽妃妃想到了什么，咽下苹果，抬头看向陆宴，问：“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依旧是丽妃妃一贯的语气，完全陈述句。
毕竟现在陆宴早已没有了生命的威胁，丽二叔短时间也管不了他，自己公开承认他是弟弟之后，下人也不会欺负他。
他本没有必要做菜的。
现在莫名其妙端来一碗汤，还是特别好喝，完全对上丽妃妃胃口的汤，无事献殷勤，必定有鬼。
陆宴果然点头。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旁边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高考”
丽妃妃挑眉：“你想高考？”
“可是这种事情，你应该跟你父亲讲吧，我做不了决定。”
陆宴眼神黯了黯，他固执地抬头，双手做祈祷状，对着丽妃妃拜了拜，完全是撒娇祈求的样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样渴求地看着丽妃妃的眼睛，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不自然地转过脸。
丽妃妃经历过高考，但那已经是接近十年前的事情了，相关记忆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她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高考，需要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从哪里帮他搞来这些？
汤再好喝也没用。
想到这儿，丽妃妃忍不住舔了舔上唇。
汤倒是确实很好喝。
“你换一个要求吧，别的都可以。”
陆宴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彻底灰了下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人还在，魂好像已经飘远了。
只剩下一个空壳。
丽妃妃深吸一口气，最终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用余光看着陆宴魂不守舍地离开。
她夹了几筷子菜，嚼在嘴里，咀嚼了半天。
啧，有点一般。
看来彭大厨厨艺退步了不少。
丽妃妃又喝了一勺汤，难以忽视的清甜味道迅速席卷了口腔，只留下一点点缱绻的余温。
唉。
丽妃妃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她认命地拿起手机，给刘副经理发去消息。
发完消息后，她扶了扶额，没有回房间洗漱，也没有去书房办公，而是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她要现在出门。
*
温玖号别墅，一楼106客房。
陆宴魂不守舍地推开门，拖着腿走到床边，行尸走肉一般，整个人气压低到爆炸。
他迅速在床上团成一个小球，紧紧抱着双腿，将头狠狠埋进腿间，吸了吸鼻子，依旧完全止不住鼻酸，眼泪一滴一滴顺着鼻梁流到下巴，洇湿了裤子。
没机会了。
他今天已经问过日期了，现在已经是10月30号的晚上了。
这一届的高考报名11月1号就截止了。
如果丽妃妃明天白天不帮他，等她晚上回来，自己再求也没有用了。
陆宴抱着自己，小声抽噎，呜咽的声音透过半掩的房门，传到了路过的管家耳中。
管家听见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也有些收紧，默默将门关上。
关好门后，终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好了，这样大小姐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路过听见了。
大小姐总是心软，这小孩又是个肉眼可见的大麻烦，管家是真不希望大小姐掺和丽二叔家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