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选择自己发现的、相对安全的隐形阶梯和上层路径。
而是故意带着他们在潮湿泥泞的下层岔路里七拐八绕,专挑看起来可疑、或者有细微机关痕迹的地方走。
果然,没走多远,一个兽人不小心触发了隐蔽的陷坑,惨叫着掉了下去,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接着,又是毒箭、落石。
在应不染不经意的引导下,接连触发机关,死伤惨重,恐慌开始蔓延。
“臭丫头!你耍我们?!”刀疤脸又惊又怒,一把掐住应不染的脖子。
“我说了我不认识路!是你们非要进来!”应不染憋着气,艰难地说,脸上适时露出惊恐。
剩下几个兽人心生怯意,看着幽深不知尽处的洞穴和同伴的尸体,打起了退堂鼓。
趁他们混乱争吵、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应不染猛地挣脱钳制,灵活地钻进旁边一条极其狭窄、被石钟乳半遮住的缝隙!
“抓住她!”刀疤脸气急败坏。
但缝隙太窄,他们一时挤不进去。
应不染在黑暗中拼命往前爬,不顾石壁刮擦皮肤。
爬了不知多久,缝隙渐宽,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更加宽阔幽深的洞窟。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孤寂的森寒威压。
石台四周,矗立着九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刻满复杂晦涩符文的黑色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延伸出无数条粗如儿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锁链!
锁链如同活物的触手,又似囚笼的栅栏,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地,锁住了石台中央的…男人。
男人的身形,极其高大,即便被无数锁链禁锢着跪在石台上,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赤着上身,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覆盖着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无数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手臂、腰腹、甚至大腿,有些地方早已和皮肉长在一起,留下狰狞可怖的疤痕。
长发如同流淌的墨瀑,垂落在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锁链本身,以及石柱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暗红色光芒,仿佛在不断汲取、镇压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石台上的男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黑色的发丝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一张足以让日月失色、却又令人望之心悸的容颜。
他的五官完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同山脊,薄唇是失了血色的淡绯。
但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冰冷。
尤其是那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其罕见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一半红一半蓝,此刻正幽幽地望过来,里面仿佛沉淀了九千年的寒冰、疯狂、以及一种近乎偏执。
他的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上的应不染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随即,他苍白的、被锁链磨出深深痕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洞窟中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应不染耳中:
“王妃…”
“九千年了……”
“你终于…来看我了。”
“快靠近些,让本王好好的看看你。”
应不染大惊,季驰!?
她盯着穿透他身体的锁链,看着暗红色的符文微弱地脉动,像是在不断抽取着什么。
“真不乖。”季驰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竟带着一丝宠溺般的责备。
“既然带了一群老鼠来。”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刀疤脸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石块被扒开的响动。
几个幸存的兽人终于挤进来了,他们狼狈地冲进洞窟,脸上还带着恐惧和愤怒。
“臭丫头!看你往哪儿跑,”刀疤脸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兽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洞窟中央那惊悚而震撼的景象。
九根巨柱,无数锁链,还有被禁锢却依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男人。
季驰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应不染身上移开。
“不过没关系,”他低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王会帮你解决的。”
下一秒,穿透季驰身体的锁链,忽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季驰只是轻轻动了动肩膀,便让整个洞窟的石壁都震了一下。
然后,粗如儿臂、刻满符文的锁链,就像脆弱的稻草一样,寸寸断裂!
不是被挣断,而是仿佛在他皮肤接触到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量,化为齑粉。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刀疤脸和剩下的兽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
太晚了。
季驰甚至没有迈步。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虚空一抓。
几个兽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猛地被拽离地面,拖向他所在的方向!
“不,啊啊啊!”
惨叫声在洞窟中回荡。
季驰的手轻轻一握,骨头碎裂的闷响接连传来,鲜血在空气中爆开,却没有一滴溅到他和应不染身上。
残肢断臂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季驰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苍白的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仿佛只是沾了点灰尘。
然后,他转向应不染。
没有了锁链的束缚,他周身压迫感更加恐怖。
应不染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千年沉淀的威严,却又奇异地轻盈无声。
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与她平视。
“来,王妃,叫声亲亲夫君来听听?”
“怎么怕了?”季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应不染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上次,王妃被本王掐着脖子,也要含泪说会救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心了。”
他的声音低柔下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亲亲夫君。”她乖乖叫了一声。
因为季驰已经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冰冷得像千年寒冰,却又异常坚实。
应不染被他搂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尘埃和某种冷冽雪松般的气息。
“真乖,为夫送你定情信物可好?”季驰抱着她走到石台边缘,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塞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