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门缝，她看到楚悦和甜甜玩了一会儿后，楚悦说想喝水。
甜甜跑去客厅拿她的小水杯，就在甜甜离开的这段时间，楚悦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周。
随后，她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糖。
楚悦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什么东西。
但她没有立刻拿走，而是放回了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等甜甜端着水回来，楚悦又恢复了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
鹿曦在阳光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孩子，不是简单的“拿”，她在观察，在判断，在寻找时机！
她甚至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谨慎和……反侦察意识！
她刚才明明看到了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去拿，而是克制住了，可能是因为不确定会不会被发现，或者觉得时机不够安全。
等楚悦走后，鹿曦立刻去检查那包糖。
她还是低估这孩子了。
糖果不是原样放回去的，而是少了两颗。
放糖的位置被小心地还原过，不仔细数根本发现不了。
她是怕被发现，所以拿的很少。
鹿曦捏了捏手指。
她原本以为楚悦只是个缺乏关爱、偶尔行为不妥的可怜孩子，通过教育和关怀就能引导过来。
但现在看来，这孩子的心思之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仅偷拿东西，还会选择目标，评估形势。
不仅会和其他人配合，拿小朋友的东西，甚至敢偷拿大人、甚至是隐蔽放置的财物！
更可怕的是，她极其善于伪装和观察，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鹿曦对她的留意，所以在行动时更加小心。
这不是普通的孩子能有的行为！
鹿曦捏着那包少了糖的纸包，指尖冰凉。
楚悦的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小孩子淘气或缺乏管教的范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过早成熟的计算和隐匿。
她不怕孩子犯错，但这种深植于性格中的、近乎本能的算计和伪装，还是让鹿曦不寒而栗。
和楚悦一比，甜甜那么单纯善良，像一张白纸一样。
要是让甜甜和这样的孩子待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
鹿曦不敢深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鹿曦开始有意识地分散甜甜的注意力。
她找出更多有趣的图画书，尝试教甜甜新的的算术和儿歌，还带着甜甜去刘凤英家，让晨轩陪她玩，或者去其他有更小孩子的嫂子家串门。
总之就是尽量避免带甜甜去小广场那个固定的“社交圈”。
然而，孩子的感情是纯粹的，也是最执拗的。
甜甜和楚悦相处了一段时间，建立了友谊，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悦悦姐姐”。
几天不见，她就总是忍不住问：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悦悦姐姐玩呀？”
甚至晚上睡觉前，还会闷闷不乐地抱着小布熊，小声嘀咕：
“我想悦悦姐姐了，她给我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看着女儿失落的小模样，鹿曦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想直接告诉女儿：
“那个姐姐会偷东西，心思不好，我们不能和她玩”。
那样太打击甜甜了，她毕竟只有三岁呀。
这天晚上，哄睡了因为没见到朋友而有些郁郁的甜甜，鹿曦靠在床边轻轻叹气，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沈钧言注意到心神不宁的鹿曦，凑过来揽住她的肩：
“曦曦，还在为那三个孩子的事烦心？
上次你说警告过她们了，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甜甜这几天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她们又欺负甜甜了？
要不……我直接去找赵主任他们聊聊？
孩子的事，有时候大人出面说一句，比咱们自己纠结管用多了。”
鹿曦靠在沈钧言怀里，疲惫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件事了。
当时我抓到她们三个打配合……另外两个，吴小花和韩雯雯，自从那天我说过之后，收敛多了，至少我没再发现她们动甜甜的东西。
可是……楚悦不一样。”
她压低声音，将楚悦复杂的身世，以及这几天家里东西接连“消失”，尤其是自己设计试探、亲眼所见楚悦那远超年龄的谨慎、观察力和反侦察行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钧言。
沈钧言起初只是认真听着，越听到后面，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当听到鹿曦描述楚悦如何观察环境、如何克制冲动、如何偷拿少量糖果并完美还原现场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惊出一层薄汗。
“这……这哪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沈钧言震惊的下意识想惊呼出声，但一旁的甜甜刚睡不久，他只好忍着。
“曦曦，你确定你没看错？她真有这么……这么……”
“心思深沉。”
鹿曦替他说出了那个词，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想多了。可糖确实少了，钱也确实没了。
我亲眼看到她打量我放糖的地方……钧言，我不是说这孩子天生就坏，她那样的身世，那样的处境，可能……
可能只是为了自保，或者获取一点点关注和“好东西”，慢慢变成了这样。
但正是这样才可怕，这不是简单的调皮，是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甚至……一种生存技能。”
沈钧言沉默了，搂着鹿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明白鹿曦的担忧。
军营里待久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环境和经历对一个人性格塑造的影响有多大。
一个在冷漠、利用与被弃养阴影中长大的孩子，内心会缺乏安全感，对物质可能有过度的渴望，也更容易学会伪装和算计。
这些特质放在成人世界尚需警惕，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可能天天和自己天真单纯的女儿厮混在一起的孩子身上，怎能不让人心惊胆战？
“甜甜……不能再和她深交了。”
沈钧言沉声下了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我知道甜甜喜欢她，现在强行不让她们玩，甜甜会难过。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得想办法，慢慢让甜甜疏远她。
不能让咱们闺女跟这样的孩子学，哪怕只是无意识地沾染上一点那种习气，都不行！”
他的想法和鹿曦不谋而合。保护自己的孩子，是父母的本能。
“可怎么疏远呢？”
鹿曦烦恼地揉着额角：
“我也是这个意思啊，这几天我就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了，可这小丫头记性还挺好，天天念叨着悦悦姐姐。
直接禁止，她肯定会闹，会追问，我们没法跟她解释清楚。而且……
对一个孩子，我也狠不下心做得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