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馥又道:“我说这些,一是不想你们被蒙骗,二是希望你们考虑清楚再选择要不要接纳,免得我妹妹过门后再发现这件事,因此为难她。她要是过得不好,我们也难受,我就这一个妹妹。”
她一副处处为关醒言考虑的样子,愁绪堆积在眉眼间,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朱锦荟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消息,许久未开口,右手攥住左手腕,一再收紧。
“我想说的话说完了,就不打扰您了。”
离开前,关馥瞅了她一眼。尽管极力掩饰,朱锦荟的表情还是有崩裂的征兆。
关馥施施然转身,走出门的那一秒,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脑中响起俞蔓云的话:关醒言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夫家,放眼整个江城,哪家还能越过江家去。这么多年你处处被压一头,就连夫家也不如她,愁死了。
她必不能让关醒言如愿跟江家结合。
江巳再怎么任性胡为,这种混淆血脉的事江家能容忍?
*
朱锦荟心不在焉地回到那群贵妇中间。
铺着洁白蕾丝桌布的长餐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金属架,每一层放置不同的甜品,造型漂亮堪比艺术品。带花边的陶瓷杯里添了新的茶,茶香袅袅浮动。
贵妇们接连挑起几个话题她都没接话,有人发现她不对劲:“锦荟姐,怎么了这是,关家那个找你聊什么了。”
朱锦荟心里藏着事实在坐不住,胡乱找个借口就离去。
坐上自家的车,她把包往旁边座椅上一扔,给江巳打电话:“我不管你在哪儿在做什么,马上给我回家,我到家的时候要见到你。”
“朱女士,在哪儿吃炮仗了,一张口就喷火。”江巳混不正经地拖着调子,“隔着屏幕都烧到了我的眉毛。”
“我没工夫跟你贫嘴,回家!”
狮吼功都使出来了,好在江巳早有预感,把手机拿远了,耳朵没遭到攻击。
他瞄一眼屏幕,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江巳丢下一句“散会”,率先走出会议室,单手扣拢西装前襟,边走边交代身边的总助一些事,走到电梯前刚好说完。
他开车回到家,是冯嫂来开的门,给他通了个气:“夫人回来时脸色很差,她新买的那个很喜欢的包直接扔茶几上,碰倒了茶杯水洒在上面都不心疼。”
“事儿这么大?”江巳食指勾着车钥匙转了圈,挑了下眉,“我没杀人也没放火。”
“你赶紧过去吧。”冯嫂说。
朱锦荟在茶室里,对面坐着老太太。江巳脱了西装拎在手上,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过去:“是谁把我们貌美如花的朱女士气成这样啊。”
“关醒言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给我说清楚!”朱锦荟单刀直入。
江巳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
毕竟这问题他也不知道。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往沙发上一坐,外套搭在扶手上,叠起一双长腿:“您这是打哪儿听说了谣言,跑来严刑拷打。亲情提醒,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去你儿媳妇那找事。”
老太太嗔道:“什么严刑拷打,哪个敢对你用刑。你妈问话你就好好答。”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江巳好好答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的。”
朱锦荟不信,眯起眼审视他:“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我刚回国。”江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那我之前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怎么说没有?还说丢了清白没资格靠近喜欢的人、更别说追求她之类的话。”
“……她脸皮儿薄,刚谈恋爱不想告诉家长,我得听她的。”江巳说,“我那天气糊涂了,以为自己还在追她,其实她早答应我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朱锦荟没话说了。
江巳喝了口茶润润喉,该他审问了:“说吧,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朱锦荟把下午遇见关馥的事交代了。
江巳冷嗤一声:“她的话你也信?关醒言这个堂姐就见不得她好。朱女士,别告诉我你没听出来那女的口口声声说为了妹妹好,可话里话外都是贬低。”
朱锦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回想关馥说的那几句话,乍一听是为关醒言考虑,仔细一琢磨,就跟江巳说的那样,暗里藏着贬低。
“哎呀,是我急中出错,没有仔细辨别。”朱锦荟羞愧,不好意思看他。
“嗯,知道错了就好。”江巳放下茶杯,腿伸展开,跟只大懒猫一样。
朱锦荟:“……”
最好是能绝了后患,江巳先后看一眼家里的两位女士,坦诚地说:“我喜欢的人就是关醒言,很早以前就惦记上了。你们别给我添乱,好不容易哄着人跟我结婚,再给我搅黄了打一辈子光棍,没跟你们开玩笑。”
朱锦荟几时听过儿子这般郑而重之地剖白心迹,当下就愣住了。
好半天才缓过来:“所以你哄人的方式就是先把人弄怀孕?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儿子。”
她现在是彻底信了,关醒言腹中的孩子就是他的,不然他不会这么上头。
被骂是家常便饭,江巳懒懒地倚着沙发靠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说你当奶奶高不高兴吧。”
老太太积极回应:“我当太奶奶我高兴。”
江巳握住老太太的手卖乖:“等着吧,翻了年就有个小宝宝追在奶奶您屁股后头喊‘太奶奶太奶奶你等等我呀’。”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锦荟也被逗笑了,骂他不着调:“神童也没有几个月大就会走路会喊人的。”
事情完美解决,江巳就准备溜,拎上外套走到茶室门口停下,回过头说:“正好回家了,彩礼清单备好了吗?我拿回去给关醒言看看,有没有哪些需要补充。”
朱锦荟去拿单子,路过他身旁给了他一拳头:“你早几年这么上心,说不定我孙子孙女现在就会走路会喊人了。”
江巳勾着唇笑得痞坏:“关醒言才多大,早几年犯法。”
*
说是单子,对折几次就是册子,拿回去给关醒言过目,她头一回见这种东西,盯着第一行“彩礼清单”四个字,真诚地发问:“你入赘的话,不是该我给你彩礼吗?”
江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签字笔,嘴巴咬掉笔帽,长臂从她背后圈揽过来,划掉“彩礼”,在上面写下“嫁妆”两个笔锋遒劲的大字。
“这样满意了吗?”
他写完没起身,下颌搭在她肩上,说话时故意偏头,嘴唇离她脖颈就一两公分的距离。
关醒言肩膀往下一歪,他脑袋猛地下坠,低低笑了一声。
翻完了整本册子,江巳已经在对面坐好,吃着关醒言没吃完的水果,翘起的腿一晃一晃:“还有想要的吗?”
他这么问,关醒言就不客气地提了:“御柏湾可以吗?”
当初关家没竞过,输给了江家,后来她查到那一片被划为江巳的私产,归他个人所有。
江巳眉梢一耸,夸她:“我老婆真会选。”
要说风景秀丽,江城还有哪一片能比得过御柏湾,门口那几株平平无奇的绿植都价值千万了。
关醒言指腹抵在册子边缘,摩挲了两下,不紧不慢道:“不会让你吃亏,东澜岛的项目关氏也有注资,可以让江家3个点,我去跟我爸说。”
“啧,跟你老公这么见外呢。”江巳倒是大方,倾身抽走她手里的册子,用刚才那支签字笔在末尾添上御柏湾。
把册子扔回她腿上,江巳捏住叉子扎起块哈密瓜喂她嘴里。
他退了一步,自然也要进一步:“20号领证你可以吗?”
关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