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阿娘的病,您能治吗?”沈栖竹紧张地问苏叶。
沈万安坐在一旁,也满是期盼。
苏叶挠了挠头,虽然十分不想让沈栖竹失望,但人命关天,她到底不敢托大,只能老实道:“各人体质不同,同样的病症,该下针几寸、用药几分,都要等我问过师父方能知道。”
沈栖竹秉着的一口气陡然泄了下来,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不少。
沈万安却丝毫不馁,反而燃起熊熊希望。
将苏叶送出正房,命高嬷嬷仔细安排人手伺候,沈万安回过身来,安慰坐在窗榻边精神不振的女儿。
“找到了六指大夫的徒弟,就能找到六指大夫,咱们应该开心才是。”他在窗榻另一侧坐下。
沈栖竹低头沉默半晌,轻声将陈凛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万安听完,心下大惊,没想到陈凛为了得到沈家商号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阿爹,我们该怎么办?”沈栖竹六神无主,眼角泛红。
沈万安转头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何云秀,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屋内一片寂静,屋外蛙鸣间或响起。
仿佛过了一甲子那么久,又仿佛只过了几息,沈万安长叹一声,终于下了决断,“为今之计,也只有答应临川王一途了。”
沈栖竹双手一抖,唇色发白,“不……不行,阿娘……阿娘会死的!”
她看了看床上的何云秀,又转过头看着和她隔着案几的沈万安,眼神惶恐,泫然若泣,“若我嫁给临川王,以后阿娘的身世被翻出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处死阿娘……阿爹,我不要那样……”
沈万安满眼心疼,果然,女儿也想到了这一遭,依临川王的做派,到那时,杀了她阿娘的确是他最好的办法。
他看了眼忧惧不已的女儿,也不知这段日子她有多煎熬。
“竹儿,不怕。”沈万安轻声安抚,“不要去预设将来,我们应该先把眼前过好。”
“可是……”沈栖竹无法想象嫁给陈凛以后,阿娘身世被揭开的那一天。
沈万安道:“若不答应临川王,你阿娘恐怕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与其在沉睡中长久地活下去,倒不如清醒着痛快活一场。”
他望向何云秀,眼神缱绻,“你阿娘肯定也是这般想的,她肯定也很想念我们,想尽快醒过来。”
沈栖竹闭了闭眼,流下一行清泪,须臾,缓缓点头,声音颤抖着答应,“好。”
夏日炎炎,热不见风。
阳光热情似火,烘得皇家围场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好在内侍一早就在各处凉棚四周摆满了一盆盆的冰,勉强抵挡了一些暑气。
帝后在上,王公大臣在左,各家女眷在右,一如三天前的那场夜宴座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靶场上的两人身上。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陈宪朝戴兴微一扬下巴。
戴兴会意领命,上前一步,扬声宣布道:“今有临川王爷和吐谷浑左贤王切磋射御技法,以彰大渊与吐谷浑邦交之好。”
略一停顿,戴兴又开始说明比试规则,“本次切磋三局两胜。一为‘白矢’,箭射穿标靶且箭头发白者为胜。二为‘参连’,连射十箭,中靶多者为胜。三为‘射柳’,围场插柳,驰马射之,断柳多者为胜。”
都是大渊常见的骑射比试,沈栖竹缓了口气,略微伸长脖子,极力想瞧清楚靶场上的人。
沈沅芷见状,凉凉道:“六妹妹不必紧张,临川王的厉害,我在邺城那会儿都如雷贯耳,输不了的。”
沈灵华皱了皱眉,轻声斥道:“慎言!忘了祖母是怎么说的了?”
沈沅芷抿了抿嘴,气哼哼地撇过头去,一副再不想理人的模样。
沈灵华无奈,转头又去安抚沈栖竹,“六妹妹不用担心,父亲说临川王的骑射功夫可谓当世第一,左贤王是赢不了他的。”
沈栖竹勉强笑了笑,点了下头,其实她不紧张也不担心,准确来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想陈凛输还是想陈凛赢。
“弓弦断了!”
“怎么会这样?!”
凉棚下的小姐们连声惊呼,议论纷纷。
沈栖竹心头一跳,赶忙睁大眼睛去瞧——
陈凛看着手中断掉的弓弦,挑了下眉。
夸鲁探头瞥了一眼,怪笑道:“临川王真是不走运,选了这么一把弓,要不咱们这局算平手?”
陈凛视线扫了一眼台上,朝他笑了笑,“不必,这局便当本王输了。”
“第一局,左贤王胜!”
满场哗然,谁都不敢相信,竟是由夸鲁先下一城。
乌伏得意一笑,就说他家王爷是吐谷浑第一勇士,骑射从无败绩,今日就让这些大渊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
可惜,陈凛没有让他得意太久,第二局结束的极为迅速。
夸鲁看着远处靶心上的孔洞,久久无言。
陈凛竟然将十支箭射在了靶心同一点上,箭尾连箭头,箭头连箭尾,再一同穿靶而出。
“临川王,好功夫。”夸鲁皮笑肉不笑的假意恭维。
陈凛面色淡淡,有意无意扫了他的弓箭一眼,“承让。”
夸鲁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第二局,临川王胜!”
围场欢呼四起。
到慎儿终究忍耐不住,第二局开始前就跑到沈栖竹这边的凉棚坐下。
此刻她一边拍手,一边撞了撞沈栖竹,兴冲冲道:“我就说临川王会赢的吧?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等着嫁过去吧!”
沈栖竹略微扯了扯嘴角,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沈沅芷看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她是在装清高,心头有气,忍不住酸道:“我看未必吧?那个左贤王听说在吐谷浑从无败绩,说临川王会赢还为时过早吧?”
她的话一说完,沈栖竹还未如何,附近其他小姐们先对她怒目而视,气愤不已。
到慎儿难得不顾和气,呛声道:“沈五小姐看来对左贤王很有信心?那若是临川王赢了,阿竹不用嫁给吐谷浑,不如就由你嫁过去好了?”
沈沅芷脸色一白,神情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