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陡地冷静下来,跟着道:“苏姑娘,可不可以让您师父过来看一下我阿娘呢?我保证不会泄露您师父的行踪。”
苏叶抽回手,猛猛摇头,“不能说。”
沈栖竹眼看阿娘的病有了曙光,自然不肯放弃,又是焦急,又是害怕,小心翼翼地道:“苏姑娘心地善良,您师父原也是悬壶济世的大夫,肯定不忍心见死不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您说出来,我们一起看看怎么解决,可以吗?”
苏叶有些动摇,想了想,还是摇头,“师父不让说,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师父的事不能告诉你。”
沈栖竹心急如焚,急得快哭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
陈凛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不要着急,一切交给我,你先带她回去看看令堂,安心等我消息。”
沈栖竹怔怔抬眸,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陈凛心头大恸,下意识抬手想给她擦泪。
沈栖竹慌乱后退,低头胡乱抹去泪水,细声道:“谢谢王爷。”
苏叶来回看看两人,觉得气氛古怪,忙捂住眼睛,嚷嚷着‘非礼勿视’,跑出去等沈栖竹。
谦顺再是一根筋,苏叶这么一跑,也看得懂眼色了,登时跟着出去,“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里只剩下沈栖竹和陈凛两个人。
沈栖竹从脸颊红到耳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对着陈凛哭了出来,觉得很丢脸,只想赶紧逃离这种尴尬的场面。
她闷头道:“谢谢王爷,您的恩德小女没齿难忘,小女先回去了。”
陈凛立即伸臂拦下,“我的谢礼呢?你还没说答不答应给我。”
“谢礼?”沈栖竹愣了愣,反应过来,整个人轰得一下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对,谢礼。”陈凛身子往前一倾,背脊弯下,平视着她,和她脸对脸,“我想要你嫁给我。”
沈栖竹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她连忙后退两步,生怕自己响得要命的心跳声被陈凛听到。
“我以为我们上次在同泰寺已经说清楚了。”沈栖竹虽然内心汹涌,但还没有失去理智,没有什么能够比阿娘的性命还重要。
陈凛眉头皱起,他观察着沈栖竹的样子,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但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嫁给他呢?
“我根本不信什么‘齐大非偶’的说辞。”
陈凛打定主意要和沈栖竹说清楚,“我在你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这段感情一开始我处理得很不好,惹你误会、伤心,我郑重向你道歉。”
他再次向前靠近沈栖竹一步,“但我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你曾说你的夫君只能有你一人,希望夫妻二人之间再无旁人,这也正是我心中所愿。”陈凛竖起三根手指朝天,“我陈凛在此立誓,此生只钟爱沈栖竹一人,如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沈栖竹吓了一跳,慌忙想去捂住他的嘴,临到近处又发现动作过于亲密,想退回来,却被陈凛一把抓住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陈凛低头看着沈栖竹,嗓音暗哑又迷人,“这里面只有你一个,永远不会再有旁人。我对你只会爱之重之,‘齐大非偶’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沈栖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奔涌而出。
陈凛抬手想去擦,却再次被她一把推开。
沈栖竹泪眼婆娑,声音哽咽,脑子却出奇的冷静,“你是身负大‘道’之人,这乱世如果有人能够终结,那一定会是你。但是这条路不好走,所以任何人都不能挡了你的路,我也不行。”
她抬起头,眼神诚恳,“之前的那些误会,我明白你的苦衷,并没有生气,你也不必道歉。你值得更好的,是我配不上你,我们之所以没有缘分,也是我的问题,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真的不用想太多,放手对大家都好。”
陈凛眉头紧拧,面色难看得厉害,“什么是对我最好的,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定吗?你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擅作主张?”
沈栖竹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口气,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坚定地摇摇头,“小女当然无权决定您的事,但小女可以决定自己的婚事,小女是绝对不会嫁给您的。”
陈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嘴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吓人得要命。
他声音沙哑,“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沈栖竹垂首望着地面,轻轻摇了摇头。
陈凛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那如果我说,若你不答应嫁给我,你就永远不会找到六指大夫,救不了你阿娘呢?”
沈栖竹一阵错愕,呆呆抬头看他。
陈凛将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指节捏得泛白,语气异常平静,“实话跟你说吧,我的人已经找到六指大夫了,只是还没有将他带到建康罢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我都清楚,苏叶不过是个孩子,根本治不好你阿娘。”
沈栖竹柳眉紧蹙,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凛想了想,又怕把她逼急了去走极端,便提出一个略微缓和的法子,“我也不过于强人所难,我们就看明日比试的结果。如果我输了,那我就此放手,绝无二话。但如果我赢了,你就要乖乖嫁给我。”
陈凛顶着她质问的目光,伸出手掌竖起,声音冷硬道:“你同意的话,就击掌为誓。”
沈栖竹胸膛起伏,看陈凛的架势,今日她不同意是出不去门的。为今之计,只有先答应他,回去跟阿爹商量过后再做决断,终归明日御前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沈栖竹想了一阵,抬手与陈凛的手掌互相一碰,击掌为誓。
“那小女现在可以走了吗?”
陈凛将击过掌的手缓缓背到身后握起来,侧过身子,为她让路,轻声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沈栖竹脚步一顿,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