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鲁嘴角一勾，嗤笑一声，“不是小王夸大，小王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在吐谷浑都是数一数二的。小王只怕真的用尽全力，落了临川王的面子，临川王会恼羞成怒。”
陈凛不以为意，甚至还郑重承诺道：“如若左贤王后日真能赢了本王，那也是本王技不如人，本王会在已有的交易上，另添一份厚礼，赠给左贤王。”
夸鲁惊疑不定。
陈凛笑了笑，“不必怀疑，左贤王既然肯长途跋涉来到建康，便是信了本王的为人，你当清楚，本王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夸鲁沉吟片刻，道：“既然临川王这么有信心，那后日小王必定全力以赴，还请临川王小心了。”
陈凛略一颔首。
二人这厢谈完，夸鲁便告辞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夸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乌伏小心询问，“王爷，可是谈得不顺？”
夸鲁摇头，“本王只是看不惯陈凛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以为自己后日一定能胜？”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摸着袖袋里面的东西，勾嘴一笑，“本王到时就让大渊臣民亲眼看着他们的战神是怎么输给我的！”
乌伏喜笑颜开，“那属下就先恭祝王爷旗开得胜了！”
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左贤王天生长在马背上，目力臂力皆异于常人，输不了！
谦顺听完门房的回报，进房向陈凛回禀，“王爷，夸鲁走了，看着似乎是往四夷馆的方向，已经安排人跟过去了。”
陈凛自夸鲁离开后，一直端坐在书案边不动，眉头紧蹙，此时听完谦顺的话也毫无反应，须臾，忽道：“再去催一催小灵子。”
他手指点着书案，难得显出些微焦躁，“让下面的人全力配合，本王一刻也不想多等，让他务必尽快。”
谦顺肃然抱拳，应声道：“是！”
白日时光一晃而逝，暮色渐沉。
沈栖竹倚靠在窗榻上，一手摇着团扇，一手握着话本，眼睛盯在话本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书画额头冒着细汗，疾步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封口的帖子，“女郎，小灵子大人下了帖子给您。”
沈栖竹用力睁了睁眼，打起精神，“拿来我看看。”
书画将帖子递给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沈栖竹揭开帖子封口，打开一看，登时眼底一惊。
再对着帖子细看下去，眉头逐渐皱起，神情越来越紧绷。
书画瞧出不对，小心问道：“小灵子大人说了什么？可是有哪里不妥？”
沈栖竹盯着帖子，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略显慌乱道：“不是，是约我明日申时在万泉斋见面。”
书画略有疑惑，“那女郎是不想见？”
沈栖竹面色凝重，嘴里发苦，按着发胀的眉心，道：“帮我倒杯茶吧。”
“是。”书画应声，上前倒茶，没有继续追问。
日落日升，蝉鸣不绝。
翌日申时，沈栖竹在万泉斋门口下了车，仰头看了看万泉斋的牌匾，叹了口气，抬脚进门。
观雪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踏进万泉斋便感觉到不对，今日大厅的人似乎都是练家子。
她越发跟紧了沈栖竹。
然而不等二人踏上楼梯，谦和忽然闪身出来，躬身请道：“还请沈小姐随卑职到后门来。”
观雪立即上前挡在沈栖竹身边，一脸警惕地看着谦和。
就在她动作的下一刻，大厅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目光不善。
沈栖竹很快发现不对，再要退出去，已然太迟。
观雪将沈栖竹牢牢护在身后，手中蓄力，打算拼死也要护下沈栖竹。
沈栖竹却在她背后点了点，观雪一愣，回头望她。
沈栖竹冲她笑了笑，“无事，临川王有事找我，你在此地等候便是。”
观雪摇头，寸步不移。
沈栖竹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认真，“没事的。”
沈栖竹绕过观雪，走到谦和跟前，“谦和将军，请带路吧。”
谦和微一颔首，俯首抬臂往万泉斋后门示意了一下，当先一步在前面引路。
后门处停着一辆挂着‘天源车坊’牌子的马车。
沈栖竹看了眼谦和，谦和点了点头。
沈栖竹这才上了马车。
一掀开车帘，沈栖竹立时就想退出来。
陈凛没有丝毫干扰她的意思，就坐在车内正中间，静静地等着她决断。
沈栖竹略微顿了顿，还是咬牙坐进车内，贴在靠近前车门的地方虚虚坐下。
前车门‘啪’地一关，马车徐徐动了起来。
沈栖竹绞紧衣角，低头垂眸，嘴唇紧抿。
车内半晌无话。
沈栖竹忍不住偷偷抬眸看了眼陈凛，却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栖竹慌乱低下头，手足无措地开口，“王爷说有六指大夫的消息，小女才会前来，不知王爷——”
“你去找夸鲁作何？”陈凛冷不丁问道。
沈栖竹一惊，不禁抬头看向他，然而一对上他的眼睛，又下意识躲闪，支支吾吾道：“就是问一些吐谷浑的风土人情。”
“问这些做什么？”陈凛锲而不舍地追问。
沈栖竹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陈凛“好心”替她回答，“是为了你日后嫁去吐谷浑做准备？”
沈栖竹一震，神情僵住，须臾，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道：“是，为以后在吐谷浑的生活做准备。”
陈凛陡然逼近。
沈栖竹吓了一跳，后背紧紧贴住马车壁厢。
陈凛道：“抬起头来，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去找夸鲁是要干什么？”
沈栖竹撇过头去，垂眸以对，“请王爷自重。”
陈凛视线死死盯在她身上。
明知道不合时宜，可注意力还是无法控制地跑偏了——
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嘴唇娇艳欲滴，耳垂晶莹透亮，泛着红晕，白皙的脖颈一道香汗缓缓流下，顺着呼吸起伏没入衣襟内……
陈凛喉结上下滚动，手背上青筋冒起，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止住自己的冲动，缓缓后撤。
沈栖竹略微松了口气。
陈凛坐回原位，恢复理智，平静道：“我知道你想找的六指大夫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