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世,沅娘早就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只知道意气用事的小丫头。
在一些事情上,她必须做出取舍。
如果用那么一点银子,换取柳氏心甘情愿得帮她干活,还让柳氏心里愧疚。
那么这个钱就花得值!
至于赵家那些人,是死还是活,沅娘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赵怀民带着人一走,沅娘就对众人说:“散了吧。都回去干活吧。”
人群却没动。
霍母第一个走上前来,拉着沅娘的手,眼眶有些红:“丫头,你受委屈了。”
沅娘摇摇头:“干娘,没事,我不觉得委屈。”
霍母一脸的不信,“那可是一两五钱的银子!”
唐氏说:“据说现在人市一个孩子都卖不了二两了,半两就能买一个。”
唐氏这话,把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
前不久王老根和周老蔫的儿子被拐走,还一人卖了二两呢!
现在一条人命只值半两了。
这么一对比,沅娘给出去的那一两五钱,简直是天价。
众人顿时沉默。
半晌,霍母打圆场,“好了,不说这个了,总归是让柳嫂子安心的。”
这话说的,柳氏越发无地自容。
她嗫嚅着,“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沅娘看了她一眼,看,目的这不是达到了吗?
她微微勾起唇角,心情极好。
表面还是很平静,“嗯。”
这事儿本来到这就过了。
可王老根还有些为沅娘不平。
“沅娘,你心太善了。那帮人,你越给,他们越得寸进尺。”
周老蔫也凑过来:“可不是嘛!”
“赵成武那德性,拿了银子能消停?”
“我打赌,过不了几天,他还得来!”
周老蔫的婆娘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赌啥?”
周老蔫顿时讪讪。
郑老七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沉默片刻,“沅娘,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我郑老七,这条命是你的。”
“谁敢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王老根一听,也闷声道:“对!沅娘,俺也一样!谁敢来闹事,俺第一个不答应!”
周老蔫也跟着说:“还有我!栓子那事,我一辈子记着。往后沅娘的事,就是我的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沅娘,俺家那口子病着那会儿,要不是你的粮,早饿死了。这恩情,俺记着!”
“我家也是!沅娘,往后你指哪儿,俺打哪儿!”
“对!咱们这些人,都受过你的恩。谁敢欺负你,咱们跟他没完!”
沅娘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各位叔伯婶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她顿了顿,一脸的肉疼,“那银子,我也是真舍不得。”
霍母一愣:“舍不得你还给?”
沅娘苦笑:“干娘,您想想,我娘在赵家住了小半个月,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我要是一文不给,赵家天天来闹,咱们还干不干活了?”
沅娘又道:“还有一层。赵家人以为我没了银子,往后就不会再来纠缠。”
“他们盯着的是银子,不是粮。”
“让他们以为我掏空了家底,总比让他们惦记着咱们有粮强。”
唐婶子一拍大腿:“有道理!这叫……叫什么来着?藏拙?”
周老蔫挠挠头:“那银子……你手里还有没有?要是不够……”
沅娘摆摆手,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苦涩:“周叔放心,过日子还是够的。只是……这一两多银子,够买多少粮了?说给出去就给出去,我这心里……”
她没说完,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霍母搂着她的肩,叹道:“好孩子,难为你了。往后有什么事,有干娘给你撑着。”
唐婶子也拍拍她的手:“别难受了。银子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事就好。”
王老根闷声道:“沅娘,你放心。有咱们在,赵家翻不出什么浪来。”
众人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才渐渐散去。
沅娘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的背影,脸上那点苦涩慢慢收了回去。
程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演得不错。”
沅娘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演?我是真心疼。”
程宴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沅娘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是真心疼啊,一两多呢!能买俩丫鬟伺候我了!”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如今什么世道了,谁还会为了有人伺候特意买俩丫鬟呢?
又不是钱多得没地方去。
当然,泛滥的同情心也大可不必。
沅娘知道,她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她的初心,无非就是好好把弟弟妹妹们抚养长大,仅此而已。
……
人群渐渐散开。
谢里正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赵怀民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老赵,你这是何苦?”
赵怀民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赵怀民把赵家二十户人召集起来。
他站在堂屋中央,扫视着这些人。
老的老,小的小,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咱们赵氏一族,跟那边一刀两断。”
林氏愣住了:“老头子,你说什么?”
赵怀民没理她,继续道:“村东头那几间破屋,咱们搬过去。”
“那片荒地,咱们自己开,水井,咱们自己打!”
“往后,各过各的。”
屋里一片死寂。
赵成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老六小声问:“族长,那咱们……怎么活?”
赵怀民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精光,“怎么活?他们有手,咱们也有手。”
“他们能开荒,咱们也能。”
“他们能打井,咱们也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求不来,就自己挣。”
赵文彬站在角落里,看着父亲,嘴角微微抿着。
半晌,他才开口,“爹,真要分?”
赵怀民看他一眼:“分。”
赵怀民一直是赵家的一言堂,他说分,族人们不敢有什么异议。
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跟着族长,并且还深深得罪过沅娘。
如今,沅娘带着村里人一天忙到晚,虽然辛苦,可每天都能挣粮食,眼里看得见希望。
他们呢?
他们根本就看不见希望。
除了跟着族长走,别无他法。
赵秉义一家就特别后悔。
赵秀才在时,赵秉义是跟他关系最好的同辈,还娶了柳氏的表姐妹,可谓是亲上加亲。
只可惜,如今闹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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