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高兴地直点头,村里人那么多,个个热情高涨。
其实,村里的妇人大多只会简单的缝补,要达到她娘柳氏这种水准是很难的。
但花样简单的帕子并不难学,只要把好质量关,这个钱能赚!
沅娘立即说:
“我回去跟她们说。”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市场开始收摊,沅娘才起身告辞。
刘亚琴在收拾摊子,冲她喊了一声:“丫头,明天还来不?给你留的米面我给你装好了!”
沅娘冲她挥挥手:“婶子,下次来拿!”
她从刘亚琴店里买了不少粮食,也网购了不少东西。
她现在对网购的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让她心里更加有底气。
哪怕不依赖这个市场,光是手机里的那些购物软件,她想买什么基本都能买得到。
她再也不怕没粮食吃,没水喝了。
这段时间,店里靠着做衣服赚了不少钱,可她身后有那么多人,钱根本就不够花。
那些钱,全都换成了粮食和各种物资。
当然,除了这个时代限制的东西除外。
这让沅娘心里有了个底。
不管生在何处,“法外狂徒”肯定是不能干的。
可一想,大越正逢乱世,沅娘的情绪瞬间就不高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往年这个时候,村里已经开始杀猪宰羊,准备年货了。
今年别说猪羊,连鸡都少见了。
早被各家各户杀得差不多了,杀了之后熏干,留着慢慢吃,就因为不舍得再喂粮。
如果不喂,鸡被饿瘦了就更不划算了。
沅娘家的年夜饭,是杂粮粥,蒸红薯,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碗炖肉。
那碗炖肉是唐婶子送的山鸡,说是唐大,唐二在山里套的,给孩子们添个荤腥。
阿显吃得满嘴油光,碗舔得干干净净。
浣娘没怎么吃,把自己那份肉夹给了阿显。
洗娘看见了,把自己的也夹给浣娘:“二姐你吃,我不馋。”
浣娘想推,洗娘瞪眼:“让你吃你就吃!”
溪娘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总往外瞟。
“溪娘,看什么呢?”沅娘问。
溪娘小声说:“娘……娘一个人在后院,也不知道吃了没有……”
屋里安静了一瞬。
自从从赵族长回来后,柳氏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说还是跟过去差不多,担不起多少事,可她确实在努力干活。
有什么事都跟沅娘商量。
知道自己的手艺能帮到闺女,柳氏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绣法,做了新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教浣娘。
沅娘那边的订单越来越多,订单的花纹样式也越发花哨。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生意不该是这种年景该有的。
三里槐村这一亩三分地,村里的人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如今县太爷都跑了,县城也早就乱了。
即便是盛世,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人的专属,普通人家一辈子都用不上。
而且那些有钱人家,基本都有专门上门的绣娘为他们服务,有舍得下血本的人家还会培养绣娘。
怎么都不是沅娘能够得着的。
所以沅娘究竟是从哪儿接来的这些单子?
这事儿冯猎户的娘子唐氏不止一次跟霍母提起。
唐氏是个直性子,心里也是担心沅娘拿了自家的银钱粮食来贴补村民。
虽说自家也属于占了便宜的。
可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这老脸还能不能挂得住?
冯猎户时常跟着程宴上山打猎,他是个老把式,很有经验,因此还能打到不少猎物。
唐氏就会给沅娘送来。
……
柳氏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沅娘轻轻推开门,看见母亲正坐在床边,就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灯光昏暗,柳氏的眼睛几乎要贴到绣绷上去了。
她的手指已经有些粗糙,但动作依然轻柔而准确,每一针都走得稳稳的。
“娘。”
柳氏手一抖,针差点扎进指头。
她抬起头,看见是沅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就要把绣绷往身后藏。
“沅,沅娘?”
她声音细细的,“你怎么来了?前头吃完饭了?”
沅娘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娘,你怎么不去吃饭?”
柳氏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我……我不饿。”
“你们先吃,我把这点绣完。”
“不饿?”
沅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绣绷。
是一块帕子,花纹比之前复杂了些,是并蒂莲的样式,针脚细密,已经绣了大半。
柳氏见女儿盯着绣品看,连忙解释:“这个花样是你上回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订单要的?我怕做不好,先练练手……”
沅娘一愣,心里五味杂陈。
她蹲下来,平视着母亲:“娘,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柳氏躲着她的目光:“我吃了……真的吃了……早上吃了粥……”
“早上?”
沅娘声音有些涩,“那中午呢?晚上呢?”
柳氏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的边缘。
灯光照在她脸上,沅娘这才发现,母亲比刚从赵家回来时又瘦了些。
颧骨微微凸起,眼窝也深了,脸上那点本就不多的肉,几乎看不见了。
她心里明白,赵成文兄弟俩这么一闹,并非一点效果都没有。
村里人虽然不说,可心里都在琢磨这事。那些来干活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可这种“变”并非背刺,反而更像是心疼她。
他们怕她真的是拿自己的钱和粮食在贴补他们。
沅娘想起白天发粮的时候,王老根接过粮,闷声说了句:“沅娘,你……你自己够吃吗?”
周老蔫在旁边也小声说:“要不,咱们少领点?一天半斤也成……”
郑老七没说话,可他把粮袋攥得紧紧的,眼睛却红了。
他们都知道。
都知道这年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撑起这么大摊子,有多难。
可他们不说破。
因为他们怕一说破,这希望就破了。
柳氏也是。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不说。
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针一线地绣,一口一口地省。
“娘。”
沅娘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您知不知道,您绣的这些帕子,能换多少粮?”
柳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沅娘指着那绣绷:“就这一块,等交货的时候,能换十斤粮。”
柳氏愣住了。
沅娘又道:“你这个月绣了多少?十块?二十块?你算算,那是多少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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