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沅娘那丫头虽说长得还行,可不是什么仙女,人家程宴凭啥入赘又倒贴?
那么粮食从哪里来?
那会不会,根本就没粮食?
赵成武越想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爹,娘,大哥,小弟,你们说,那丫头是不是糊弄村民呢?”
赵怀民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怎么说?”
赵成武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刚才小弟不是说了吗?程宴那男人,脸上带着疤,来历不明,入赘到沅娘家图什么?”
“图她长得好看?”
“村里比她好看的又不是没有!”
“图她家那点家底?她家有什么家底?她爹活着的时候都花光了!”
林氏听得入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你是说……”
“我是说,那程宴凭什么入赘又倒贴?”
赵成武越说越兴奋,“他又是打井又是教功夫的,那些银子从哪来的?还有沅娘天天往外发粮,一天十几斤,这都发了一个多月了,几百斤粮下去了,她家哪来这么多粮?”
赵怀民眉头皱起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对啊!她家要是真有这么多粮,当初柳氏还用得着来咱们家?她娘在咱们家住那几天,她可是一粒粮都没送过!”
俞氏在旁边小声附和:“婆婆说得是。”
“那时候那柳氏在咱们家,沅娘要是真有粮,能不送来?那可是她亲娘!”
毛氏也来劲了:“还有那些雇工的人,王老根、周老蔫、郑老七,哪个不是穷得快死的?沅娘凭什么帮他们?她跟咱们赵家可都是一个族的,也没见她帮咱们啊!”
赵怀民听着妻儿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开,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纹。
“成武,你接着说。”
赵成武得了鼓励,更来劲了:“爹,我琢磨着,那丫头根本就没粮!”
“她就是在糊弄村民!说不定那些粮都是程宴从别处借来的,撑不了多久。”
“等粮发完了,看她怎么收场!”
林氏拍手道:“对对对!到时候那些给她干活的人,第一个饶不了她!”
赵怀民缓缓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了光:“有道理……有道理……”
他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赵成文:“成文,你怎么看?”
赵成文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爹,这事儿不能光靠猜。得有真凭实据。”
赵成武撇嘴:“什么真凭实据?咱们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
赵成文看他一眼,沉声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氏眼睛一亮:“你是说……”
赵成文压低声音:“她家粮藏在哪儿,咱们不知道。”
“可她天天发粮,粮总得有个地方放。咱们趁夜去看看,要是真有粮,那就算了。要是没有……”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他看向小弟赵文彬。
赵文彬皱着眉头没说话。
“小弟你说呢?”
赵文彬被自家大哥点名,不得不表态,“是这个理……”
话音刚落,赵成武立即说:“爹,小弟是读书人,他也这么说!”
赵文彬:……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大哥说得对,不管怎么样,确实该去赵秀才家看看,有没有足够多的粮食……
若没有足够多的粮食,不足以让他们冒险跟沅娘那丫头作对。
赵怀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成文说得对。眼见为实。”
赵成武腾地站起来:“我去!”
“我也去。”
赵成文也站起身。
赵怀民看着两个儿子,沉声道:“小心点!别惊动人。看一眼就回来。”
赵成武拍拍胸脯:“爹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赵成文没说话,只是默默系紧了腰带。
夜深了,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成文和赵成武摸黑溜出赵家院子,沿着墙根往后山方向走。
赵成武带路,赵成文跟在后面,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脚下轻微的沙沙声。
赵成武早就踩好了点,以前赵秀才在时,他们父子就是这家的常客,对他家的构造十分清楚。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后院外,赵成武蹲下身子,让赵成文踩着他的肩膀先上。
赵成文翻上墙头,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也没有动静。
他朝赵成武招招手,自己先跳了下去。
赵成武随后翻进来,落地时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等了半天,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赵成武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粮缸应该在前院杂物间。走。”
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院摸。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
赵成武轻轻一推,门开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出屋里的情形——几个大缸靠墙摆着,还有几个麻袋摞在角落。
赵成文快步上前,掀开一个缸盖——空的。
再掀一个——还是空的。
赵成武急了,把几个缸都掀开看了一遍。最大的那个缸里,倒是有薄薄一层粮,可也就十来斤的样子。
“不对……”赵成文喃喃道,“她天天发粮,这些粮肯定不够。”
赵成武压低声音:“地窖!她家肯定有地窖!”
两人又摸到后院,找到了明面上那个地窖入口。
木板上压着几捆柴,赵成武轻轻把柴搬开,露出地窖的盖子。
赵成文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他举着火折子往下照了照,地窖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我先下。”
赵成武说着,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火折子的光在地窖里晃了晃。
赵成文趴在洞口往下看,看见赵成武的身影在下面转了一圈,然后僵住了。
“怎么了?”赵成文压低声音问。
赵成武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里阴晴不定:“空的……就几袋粮,加起来顶多二百斤……”
赵成文心里一沉。
二百斤。
听着不少,可沅娘那边雇了十几个人,一天就要发十几斤粮。
再加上她自家人口,一天消耗至少二十斤。
这二百斤,够撑十天?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二位,找什么呢?”
赵成文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脸上那道疤痕在暗影里格外狰狞。
是程宴。
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程……程宴……”赵成武从地窖里爬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程宴走到他们面前,木棍往地上一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大半夜的,来我家地窖,是想借粮还是想偷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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