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导依旧不悦的脸色,继续说道:“我把它拿出来,不是要威胁谁,也不是不相信您。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晚上,或者明天,有什么关于‘剧组为迁就某人临时换戏’、‘女一号名不副实’之类的奇怪新闻出来,这段录音,至少能证明,换戏是事出有因,且是经过您这位导演同意的正规流程,而不是某些人臆想中的‘暗箱操作’或‘妥协’。”
她的话说得清晰直白,将可能出现的舆论风险摆在了明面上。
陈导脸上的不悦稍缓,但眉头依旧皱着。
他盯着林安溪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女孩,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也……更有手段。
“林小姐,你想得太多了。”陈导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规劝,“楚玉不是那样的人。剧组环境虽然复杂,但也没必要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林安溪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介于无辜和了然之间的神情。
她耸了耸肩,忽然上前一步,拍了拍陈导的肩膀。
这个动作有些逾越,但她做得很自然,带着点晚辈的亲近。
“陈导,要不……咱们打个赌?”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年轻人的促狭。
“打赌?”陈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就赌今天晚上,或者最迟明天早上,有没有关于我和咱们剧组、尤其是关于‘换戏’这件事的热搜或者通稿。”林安溪语气笃定,“我赌有。而且内容肯定不会太友好。”
陈导失笑,摇了摇头:“胡闹。这有什么好赌的。”
“赌注嘛……”林安溪歪了歪头,作思索状,“我要是赌输了,就让容墨……哦不,就以我个人的名义,再给剧组无偿追加一笔资金,可以签合同,保证到位。怎么样?”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重。
陈导眼皮跳了跳。
容墨追加投资?这女孩倒是敢说。
不过,以她和容墨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依旧摇头:“年轻人,别动不动就拿钱说事。赌风不好。”
“那这样,”林安溪从善如流,“我要是赌赢了,陈导您下部戏的女主角,得考虑我。当然,前提是我演技过关,符合角色。”她退了一步,但要求依旧不低。
陈导看着她眼中那份胸有成竹的光芒,心里那点不悦被冲淡,反而生出了一丝好奇。
她凭什么这么肯定?就凭楚玉临时换了场戏?
他沉吟片刻,依旧摇头:“这个赌约太儿戏。我不会拿我的作品做赌注。”
林安溪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但并未强求。
陈导看着她,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长辈的提点:“这样吧。如果你真的赌赢了……嗯,在你《青云劫》拍摄期间,我允许你额外请十天假,可以分开请,也可以连着请。算是对你‘未雨绸缪’的……奖励?”他顿了顿,“如果你赌输了,就请全剧组工作人员吃点零食喝杯奶茶,年轻人,破点小财,也算买个教训,以后别把人心想得太复杂。”
这个赌注,可谓折中又带着人情味。
既给了林安溪一定的“特权”,又不会影响他的创作原则。
输了也只是破点小财,无伤大雅。
林安溪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导一眼。
这位老导演,比她想象中更通透,也……更狡猾。
不过,这个赌注,她接受。
“成交。”她伸出小拇指。
陈导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哑然失笑,也伸出小拇指,跟她轻轻勾了一下。
“一言为定。”林安溪收回手,脸上笑容灿烂,“那陈导,我先去准备了。”
她转身离开,步履轻快。
陈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林安溪……有点意思。
录音,打赌,看似莽撞直接,实则步步为营。她不是傻白甜,也绝非单纯的金丝雀。
看来,《青云劫》的拍摄,不会无聊了。
至于热搜……
陈导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第十三场戏的拍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楚玉不愧是老牌影后,演技纯熟,将玉磬长老伪装成“云歌”时那份刻意模仿的纯真与眼底深藏的阴冷算计,演绎得层次分明。
面对柏厦饰演的凌霄,她起初的接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刻意伪装的仰慕,被识破的瞬间,眼神从错愕到狠戾的转换,流畅而极具爆发力。
最后受伤倒地,长发披散,嘴角渗血,眼中那份不甘与凄绝,更是将角色的悲剧性烘托得淋漓尽致。
柏厦的表演同样沉稳有力,从最初的温和到察觉异常时的锐利审视,再到出手时的果断决绝,情绪递进清晰,与楚玉的对手戏张力十足。
林安溪扮演的“被伪装模板”——真正的云歌,在这场戏里只需要出现几个镜头:
一个是玉磬用幻术化出云歌虚影迷惑凌霄时的侧影;一个是凌霄识破幻术后,眼前虚影消散,露出远处真正云歌正在练剑的远景。
台词只有一句,是在幻影消散时,远处练剑的云歌若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轻声自语:“方才……好似有人窥视?”
戏份极少,且大多是背影、侧影或远景。
林安溪完成得无可挑剔。
侧影挺拔如竹,练剑的动作经过武指短暂指导后,虽算不上行云流水,却也干净利落,带着初入仙门的青涩与认真。
最后那回眸一瞥,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灵动的警觉,与台词贴合。
陈导在监视器后看着,微微颔首。
至少,在基本功和镜头感上,这个“空降”的女一号,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并非完全的花瓶。
楚玉全程专注于自己的表演,没有对林安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或刁难,态度专业而疏离。
拍完自己的重头戏份,她向陈导和其他工作人员道了辛苦,便带着助理匆匆离开,说是要赶回家处理孩子的事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合乎情理。
只有林安溪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