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柚的心跳,骤然漏了半秒。
脑子里,因这四个字,而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先前的灵犀双修,虽也亲密,终究是灵力与心神的有限交融。
肌肤相贴,却仍有最后一线界限把守。
可灵肉合一......那是神魂与身躯最彻底的契合,是道侣之间最极致的交付。
她与第五淮序之间,怎可如此?
光只是想象那般画面——
彼此呼吸交融,灵魂相贴,再无秘密与隔阂。
苏柚柚的脸颊便“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小巧的鼻尖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不可以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了男人渐近的薄唇。
苏柚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幽深的目光。
声音打着颤,“三月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不能玷污了属于师姐的兽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温存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
第五淮序注视着她,雾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微光流转,却又很快归于一片平静的深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牵了牵唇角。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晨间一缕随时会散的雾,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温度无声地降了几分。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透着清晰的疏离。
松开了原本虚拢在她身侧的手臂,他起身下榻。
动作从容,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不再看她。
苏柚柚怔怔地望着他走到桌边,背对着她,斟了一杯冷透的茶。
执杯的指骨微微收紧,片刻后又松开。
第五淮序将茶杯轻轻搁回原处。
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既然你有打算,我照做便是。”
他重新走回榻边,抬手,撩开苏柚柚的衣领。
灵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温和依旧,精准地没入她心口。
只是这一次,灵力中少了先前那种小心翼翼。
循规蹈矩地疏通经脉,治愈脚腕的伤口,完成它该完成的使命。
他公事公办地与她触碰、贴近。
甚至连气息都在刻意收敛。
苏柚柚心口忽地一空。
明明灵力更顺畅了,痛楚也消散得更快,可她莫名觉得,好冷。
一种被礼貌隔开的冷。
她忍不住抬眸,想从他脸上寻找一丝波澜。
可第五淮序只是垂着眼睫,专注地操控着灵力,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清冷而遥远。
仿佛方才那个贴在她耳畔低语、呼吸交缠的人,从未存在过。
疗伤在沉默中结束。
他收回手,袖袍轻拂,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涟漪都未留下。
“蛇毒已清,心脉亦稳,三日后,我会再来。”
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转身离去时,衣袂拂过门槛,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门轻声合拢。
室内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还未完全缓意识回笼的苏柚柚,衣衫不整地倚在残留着他冷淡气息的床榻。
方才还映着红光的腕间红线,随着男人的抽离而去,消散在瞬息......
苏柚柚在榻上坐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发麻,才缓缓抬起头。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第五淮序方才那个冷淡疏离的背影,反复在她眼前浮现。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宗主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回荡,“你以为麒麟与她灵修,是为了什么?”
从小被师姐保护的太好,如今没了庇护,她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所有人都势利至极。
她天赋奇差,修为低微。
就连与她缔结婚契的兽夫们,都瞧不起她,恨不得当场将她生吞活剥。
唯一对她施以援手的第五淮序,不过也是图她身体里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她好累,好想师姐。
想扑进师姐的怀里,被她摸着头哄,说“谁敢欺负小柚,师姐一定不会饶了她。”
苏柚柚擦了擦眼角的泪,挣扎着爬起了身。
现在立刻马上,她必须要去宗门,看看师姐的伤势究竟如何!
-
一炷香前的暗影阁中。
墨渊斜倚在铺着玄色绒毯的软榻上,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拈着蛇纹鎏金的细长烟斗,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腕间红线,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不是细微的温热,而是猝不及防的灼烧感,顺着血脉直冲心口。
他点烟的动作骤然顿住。
覆眼的黑纱之下,长睫倏然掀起,慵懒随性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凝滞。
不对。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躁动,自四肢百骸深处轰然苏醒。
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种,在他冰冷的血液里瞬间点燃。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悸动。
指尖触碰,专属于少女的香软,以及皮肤下血液加速奔流的温度。
所有这些,竟通过那该死的红线,蛮横地撞进了他的感知里。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被彻底唤醒。
蛰伏万年的凶兽,闻到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契约气息。
墨渊的呼吸,倏而乱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温在攀升,指尖发烫,脊椎深处窜起一阵陌生而汹涌的热潮。
他活了上万年,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体验——
他、发、情、了。
“呵......”他低笑出声,笑意却冰冷刺骨。
竟被一个灵根驳杂的小废物......撩拨至此?
指间的烟斗“咔嚓”一声,被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体内那股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他刻意的压制而愈发汹涌。
他甚至能根据方才刹那,灵识间的蛛丝马迹,清晰地拼凑出画面中少女的模样!
酥肩半露,眉眼委屈。
荒谬。
简直荒谬至极。
墨渊猛地起身,周身阴影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将室内烛火压得明灭不定。
他扯了扯衣襟,向来慵懒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暴躁的戾气。
被牵引情绪的失控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苏、柚、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黑纱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现在,继续寻一抹灵泉,抑下胸腔这躁动。
脑海中,倏而闪过一个画面。
今日,他似乎在万兽宗的后山禁地边缘,见过一道天然灵泉?
没有再犹豫,墨色人形化作一抹黑烟,径直朝宗门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