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徐府后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簇拥着青石小径。徐妙云一身朱红绣金凤的王妃常服,坐在临水的亭中,见徐妙锦提着药箱走来,笑着招手:“妹妹可算来了,为姐回南京这几日,你倒比入宫当值还忙。”
徐妙锦放下药箱,在姐姐对面坐下,侍女奉上热茶,她指尖捻着帕角,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前几日林御医从海疆回来,伤还没好,皇后娘娘让我多送些调理药材,顺便讨教些医术。”
“林御医?” 徐妙云端茶的手一顿,含笑打量妹妹,“就是那个救了皇长孙、又破了海疆阵眼的林枫?为姐在北平府时,都听闻过他的名声。”
徐妙锦耳尖微热,低头搅着茶盏:“正是他。之前海疆一战,他中了幽昙毒箭,还靠紫髓石辨明核心阵眼,才算赢了昙摩罗识。我瞧他伤得重,便教了他用阳燧石粉裹紫髓石驱寒的法子,又送了些川贝,让他给皇后娘娘炖秋梨润肺。”
她说得认真,却没察觉自己提起林枫时,语速都慢了几分,眼神也软下来。徐妙云何等通透,见妹妹这模样,心中已有数,故意逗她:“哦?妹妹倒对这位林御医上心。我记得你从前对太医院的人,可没这么热心。”
“姐姐取笑我!” 徐妙锦脸颊泛红,急忙辩解,“他是为国立功的人,又懂医术,与他讨教能学好本事,再者皇后娘娘吩咐,我怎敢怠慢?” 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 那日在太医院官舍,林枫捧着《草木考》道谢时的模样,还有他记录紫髓石特性时专注的侧脸,竟不知不觉记在了心里。
徐妙云见妹妹娇羞,不再打趣,转而正色道:“说真的,这位林御医确实不简单。燕王前日还说,海疆一战,文官能以医术破局,比寻常武将更难得。只是如今朝堂不太平,胡惟庸案余波未平,他功高易招忌,你与他相处,可得提醒他多留点心。”
提到燕王朱棣,徐妙锦收敛了羞涩,点头道:“我知道。上次送药材时,也借家父的话提点过他,他倒通透,说会谨守本分。”
话音刚落,亭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侍卫躬身禀报:“王妃,王爷来了。”
姐妹二人起身相迎,只见朱棣身着玄色常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藩王的威严,却对徐妙云温和一笑:“刚从宫里回来,听闻你在这儿与妙锦说话。” 他目光转向徐妙锦,“方才在府门口,听闻你在聊林御医?”
徐妙锦躬身行礼:“见过燕王殿下。民女方才与姐姐说起林御医海疆立功之事。”
朱棣颔首,走到亭中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朕在北平也听闻,这位林御医不仅医术好,还能辨奇石、破敌阵,倒想见识见识。皇后娘娘近日身子如何?他为皇后调理,可有成效?”
“林御医说皇后娘娘的咳喘已轻了许多,” 徐妙锦如实回话,“他用了食疗的法子,让娘娘常吃川贝炖秋梨,加些莲子安神,比单用汤药温和,娘娘很是受用。”
“用食疗辅药疗,倒比太医院那些古板方子贴心。”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人既能救急(指救朱雄英),又懂温养(指调马皇后),还能临危破局(指海疆),倒是个难得的全才。日后若有机会,朕倒想与他聊聊。”
徐妙锦听燕王夸赞林枫,心中竟有些窃喜,却不敢表露,只低头道:“林御医如今在太医院养伤,殿下若想见,待他伤愈,或许有机会。”
朱棣没再多言,转而与徐妙云聊起北平府的近况,从边镇防务说到民生农桑,语气沉稳。徐妙锦坐在一旁,听着燕王与姐姐议事,偶尔插几句家常,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亭外 ——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太医院官舍,林枫指着紫髓石碎片说 “这纹路像极了海疆阵眼” 时的模样,与此刻燕王谈论军务时的专注,竟有几分相似,都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透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日头西斜,朱棣起身要回驿馆,徐妙云与徐妙锦送至府门口。看着燕王的仪仗远去,徐妙云拍了拍妹妹的肩,含笑打趣:“如今连燕王都想见识林御医,妹妹日后讨教医术,倒有更多由头了。”
徐妙锦被说得脸颊发烫,跺脚道:“姐姐又取笑我!我只是觉得他医术好,想多学些本事罢了。” 说罢,提着药箱快步往里走,背影却透着几分慌乱 —— 她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聊起林枫时,心跳会变快,想起他的模样时,会忍不住低头浅笑。
回到自己的院落,徐妙锦打开药箱,取出那本林枫归还的《草木考》,扉页上 “徐氏妙锦手录” 的字迹旁,多了几行小字,是林枫的笔记:“阳燧石粉裹紫髓石,试于伤处,寒意大减,谢妙锦小姐赐教。” 字迹遒劲,带着几分医者的严谨,却又透着温和。
她指尖抚过那几行字,耳尖又热起来。窗外牡丹随风摇曳,徐妙锦忽然明白,这份藏在医话里的在意,或许就是父亲常说的 “情不知所起”—— 只是她也清楚,自己是徐达之女,林枫是寒门出身的御医,这份刚冒头的情愫,只能悄悄藏在心底,慢慢来,看缘分如何安排。
而此时的驿馆中,朱棣正与心腹侍卫议事:“林枫此人,医术只是表象,能在海疆中毒时还能辨明阵眼,可见心思缜密;面对陛下时不卑不亢,又懂藏拙,绝非池中之物。日后你多留意他的动向,若有机会,朕倒想看看,他除了医术,还有多少本事。”
侍卫躬身应诺。夜色渐深,南京城的风带着牡丹的香气,却吹不散潜藏的暗流 —— 林枫的出现,不仅牵动了宫廷的医案,也悄然走进了徐妙锦的心事,更引起了燕王朱棣的关注,而这一切,都将在洪武年间的风浪里,慢慢铺展开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