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景的话,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裴砚。
他想起了梅晚萤的反常。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就没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梅晚萤要么不理他,要么就说一些激怒他的话。
闹到最后,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
裴砚不知道梅晚萤在气什么,如果是醉酒的他做错了事,她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他认错,还不行?
可她不说,就是要冷着他。
他主动靠近,她还会亮出爪子挠他,活脱脱就是一只炸毛的小狸奴。
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裴砚算是体会到了。
他完全琢磨不透梅晚萤的想法。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总不能一直冷战。
他倒没什么,忙起正事根本没时间想梅晚萤。
可她不一样,如果不让她高兴,她会一直想着。
憋得久了,可不得生病?
梅晚萤娇滴滴的,一生病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折腾得她自己瘦好几斤。
让让她吧。
免得她又生病。
裴砚往府里传信,让人开库房,给梅晚萤送两箱珠宝首饰。
她要还不高兴,那就接着送,送到她开心了为止。
梅晚萤最喜欢金银珠宝、首饰和漂亮衣裳。
梅将军还在的时候,她不需要穿着素净,总打扮得花枝招展。
每次盛装出门,外头的男人就把眼珠子黏她身上。
如今想起,裴砚还觉得不满。
女为悦己者容,梅晚萤又不是为他们打扮的,那些人凭什么看梅晚萤?
一点自知之明都无,真想把他们弄瞎!
千错万错都是外人的错,裴砚心想,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梅晚萤。
就让她打扮吧。
她高兴就好。
他自会挡住其他人的眼光,不让他们看梅晚萤。
看到他送的东西,就不信梅晚萤笑不出来!
赶往边关的路上,裴砚得空就想梅晚萤。
骑马赶路的时候想。
用饭、睡觉也在想。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聚少离多,但每次他离开,梅晚萤都会去城门口送他。
这是唯一一次,梅晚萤不仅没送他,连一句软话都没跟他说。
裴砚心里不舒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让他无法安心。
太过挂念梅晚萤,裴砚想着回京就带聘礼去江南接她。
他们成亲,生一群孩子。
想得太多,以至于半路在驿站歇脚,做梦梦到了梅晚萤。
深夜。
宅院里挂满了红绸,门窗上处处贴着大红的囍字。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也是喜庆的颜色。
客人散场,裴砚却没回婚房。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接受不了梅晚萤为了嫁给他,做出自毁清白的事。
她是梅家的娇娇女,是掌上明珠,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争取。
不管她怎么闹腾,他都不会真的生气。
可梅晚萤用了肮脏的手段,裴砚接受不了。
如果梅晚萤想嫁的人不是他,她是不是会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裴砚想想就有毁灭一切的冲动。
天知道,看到梅晚萤浑身赤裸躺他怀里,他有多生气。
气她不自爱,也气自己不清醒,真的占有了梅晚萤。
事发当天,他便进宫请旨赐婚。
父皇母后只准梅晚萤当侧夫人,且态度强硬。
甚至还说梅晚萤的野心太大,若不见好就收,就将她送去和亲。
是他说,梅晚萤有了他的骨肉,而且是男胎,赐婚圣旨才下到了将军府。
人已经娶进门,但裴砚心里的气还没消,没办法和梅晚萤同床共枕。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欺负她,说一些伤人的话。
到时候梅晚萤又要哭。
她本来就眼睛不好,夜还这么黑,再哭,眼睛彻底坏了,府里点再多的灯笼也没用!
被逼迫娶妻的人是他,心里有火发不出的人也是他。
除了冷着梅晚萤,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受点。
裴砚径直去了书房。
没一会儿梅晚萤的人便来请,“殿下,该回房歇着了,王妃娘娘还在等您。”
他没掀盖头,也没饮合卺酒,没入洞房,这场婚礼就不算圆满。
裴砚心烦意乱,命卫诀把人遣走。
还下了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书房。”
他没回婚房,新妇新婚之夜就独守空房,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住。
不仅府里传遍,就连宫里的几位也知道了。
稍微一想,便知梅晚萤根本没怀孕。
一大早,他被召进宫里挨了一顿骂,离开的时候听到几个宫女嚼舌根。
说梅晚萤能嫁进宸王府,定是做了爬床的事。
说他碍于梅家的养育之恩,不得不娶梅晚萤。
最后,她们说:“要是过两月那位查出身孕,证明她真爬床了,要知道殿下昨夜没碰她,今日好像还要出发去边关……”
裴砚黑了脸,命人掌嘴嚼舌根的宫女。
他改变了主意,没有第一时间离京。
而是回了一趟王府。
府里的红绸还挂着,一片喜庆,空气却像冻住了似的,紧绷得厉害。
稍微有点动静,可能就戳破了表面的平静。
裴砚终于回了婚房。
梅晚萤身上只着缎面寝衣,正坐在窗边梳妆。
寝衣是红色的,她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哭狠了。
看到他进门,梅晚萤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蕴着薄薄的水雾,无辜又委屈。
一张小脸没甚表情,她问:“殿下突然来,是有何事?”
裴砚冷笑,“行,我走。”
他刚转身,身后便传来胭脂水粉掉落的声音,梅晚萤慌忙追了上来。
一点都不害臊,直接从身后抱住了他,不要他走。
裴砚冷声下令,“出去。”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闻声出了婚房。
屋内喜烛燃尽,天光也已明亮,不久前才挂起的红纱帐,再次被扯落。
金色挂钩摇摆了几下。
没停。
反而晃荡得更厉害。
这次裴砚是清醒的,他一股脑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想把梅晚萤欺负哭!
梅晚萤纤细的眉毛微蹙,刚描好的妆容被薄汗浸湿。
那双柔软的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
交颈纠缠。
裴砚像被藤蔓缠绕,越缠越紧,令他无法脱身。
梅晚萤又哭了。
眼泪顺着小脸滑落,最后滴落在他身上。
裴砚像被灼伤,想要离开。
可梅晚萤语气霸道,“不准走。”
翻身压住了他。
生涩。
羞赧。
但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裴砚仰躺在婚床上,看清了梅晚萤的眼泪。
心里闷疼。
他告诉自己,不能妥协。
梅晚萤总是挑战他的底线,不就是拿准了他会心软吗?
必须给她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