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鬼魅般的黑影,像一根刺扎进了叶莹的心里,让她一夜未眠。
这远山村,藏着比饥饿更深的寒意。
次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叫醒了小石头和小木头。
两个弟弟经过昨日的劳作和一碗浓粥的滋养,精神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萎靡。
“姐,我们今天还去挖吗?”小石头揉着眼睛问。
“去。”叶莹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昨夜签到得来的铁皮水壶灌满沉淀过的水,递给他们,“喝点水,今天会更累。”
当姐弟三人再次来到那片荒坡时,叶莹的瞳孔骤然一缩。
昨夜他们辛苦挖了半尺深的土坑,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填平了!
不仅如此,上面还覆盖了一层新的浮土和枯草,若非她记忆精准,几乎看不出这里曾被动过。
有人在暗中破坏,不想让他们找到水?
她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地面。
松动的泥土上,留下了几个极浅的脚印。
印子很轻,前后间距几乎完全一致,落地无声,显然是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高手所留,绝非普通村民。
会是昨晚屋顶那个人吗?叶莹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人若是想抢粮,昨夜有的是机会,何必多此一举,来填一个还没成型的小坑?
若不是为了抢粮,那又是为了什么?
“姐,怎么办?有人不让我们挖井。”小木头急得快要哭了,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别怕。”叶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反而愈发冷静,说道:
“他填一次,我们就挖第二次。他不想让我们在这儿挖,我们就换个地方。”
她拉着两个弟弟,沿着山坡侧面,走进了一片更为隐蔽的荆棘丛后。
这里地势更低,周围有几块天然的巨石作为屏障,从村里的方向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小石头,小木头,你们两个去那边路口守着,一有动静就学布谷鸟叫。”叶莹重新分派了任务,“记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两个弟弟重重点头,立刻像两个小哨兵一样,一左一右地隐蔽起来。
叶莹选定新的位置,用石片再次奋力挖掘。
这里的土质似乎比之前的地方更加紧实,挖起来格外费力。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咬着牙,不发一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挖下去!水,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当她挖到约莫两尺深时,手中石片传来的触感陡然一变!
不再是坚硬干燥的泥土,而是一种带着黏性的、微凉的湿润感。
叶莹心头狂跳,她用手抓起一把泥土,用力一捏,指缝间竟然渗出了极其微弱的水迹!
有戏!就在她心潮澎湃的瞬间,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水源任务有效推进。】
【生存任务:为家人寻找到稳定水源,进度:30/100。】
果然没错!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而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湿土比干土好挖得多,进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临近晌午,远处突然传来了小石头“布谷、布谷”的叫声。
叶莹立刻停下动作,用最快的速度将挖出的湿土用干土掩盖,又在身上脸上抹了几把灰,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附近刨野菜。
很快,王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荆棘丛外,她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篮子,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莹莹啊,你怎么带着弟弟们跑这么偏的地方来?看,嫂嫂给你们送了点吃的。”
叶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嫂嫂怎么来了?我们就是随便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能吃的草根。”
王氏将篮子递过来,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窝头。
她眼睛却不老实地四处打量,尤其是在叶莹刚刚挖掘过的地方来回逡巡,似乎想找出什么痕迹。
“快吃吧,别饿着了。”王氏催促道,视线落在叶莹满是泥土的双手上,眼神闪烁:
“哎呀,你这手……挖草根也不用这么卖力吧?看这土,怎么湿漉漉的?”
“天热,手心出的汗罢了。”叶莹淡淡地回了一句,接过窝头分给弟弟们,自己却没有动。
王氏没找到明显的破绽,只好悻悻作罢。
在离开时,她转身之际,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哎哟”一声,手里的篮子一歪,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条“不慎”从篮子缝隙里掉了出来,正好卡在了叶莹新挖的井坑边缘的一丛荆棘上。
她故作慌张地捡起篮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看着那块显眼的蓝色布条,叶莹嘴边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做记号?好带着村里的族老来理直气壮地抢夺这片地吗?
她没有立刻去拿那布条,而是等到王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走过去,用一根树枝将其小心翼翼地挑起,收进了怀里。
随后,她领着弟弟们,在离此地二十步开外的另一处凹地,故意挖了一个浅坑,又将那块蓝色布条,扔在了那个假坑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已是傍晚,回到家,一进院门,叶莹就听到了里屋传来小豆子微弱的呼唤:“姐姐……水……”
叶莹一个箭步冲进屋里,只见躺在床上烧了两天的小弟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嘴唇干裂,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神采。
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连忙倒了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小豆子。
看着弟弟贪婪地吞咽着,她连日来的疲惫与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意义。
夜深人静,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出针线,为孩子们缝补早已磨破的旧衣。
这荒年天冷得早,必须提前做准备。
忽然,窗户上传来“叩、叩”两声极轻微的响动。
叶莹瞬间警觉,一把抓过墙角的柴刀,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边。
又是那个神秘人?
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看,院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她犹豫片刻,猛地一下推开窗户!
夜风裹挟着寒意拂面而来,外面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她准备关窗时,目光却被窗台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竟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小束被风干的车前草。
叶莹的心重重一跳!
车前草是治小儿发热腹泻的良药,但这东西喜湿,在这大旱之年,村子附近早已绝迹,极难寻获。
是谁?是谁在暗中帮助她?
第三日,叶莹的挖掘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井坑已挖至丈余深,底下的泥土湿润得几乎能攥出水来。
她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往下探了探,拔出来时,竹竿尖端已经完全湿透。
最多再往下三尺,必见活水!
然而,就在希望的曙光即将照亮现实之时,一个惊雷般的消息从村里传来。
叶大山,她的亲哥哥,竟然在王氏的日夜蛊惑之下,主动在族会上提议,将叶莹正在“开垦”的那片后山荒坡,无偿献给族里公有,以此来换取族中每月分给他们家半斗救济粮的“恩典”!
当邻居家的婶子将这个消息告诉叶莹时,她愣了许久,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这些人,宁可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地等着别人施舍那点活不了也饿不死的口粮,也不愿相信自己能亲手刨出一条生路!
他们不信她,却信一个莫须有的“公有”能带来好处?可笑至极!
当晚,叶莹没有回家,她独自一人守在那口凝聚了她所有心血的井坑旁,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锋利的石片,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要看看,今夜来摘桃子的,会是谁。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已消失。
不远处的树影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一道熟悉的黑影如落叶般悄然无声地飘落在井坑数步之外。
就是他!叶莹猛然起身,手中的石片对准来人,厉声喝问:“谁?!”
那人立于清冷的月光之下,身形瘦削而挺拔,一身方便行动的玄色短打,长发用一根布条简单束在脑后。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异常冷峻的脸庞。
竟是村里那个独来独往,为全村人看守后山墓地的守墓人,萧寂。
村里传说他性情孤僻,身手了得,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自几年前就住在了墓地旁那间破败的茅屋里。
萧寂的目光没有看叶莹,而是扫过她脚下的井坑,以及周围的地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久未与人言语:“东三步,换竹竿探。”
言简意赅,说完,他竟转身就准备离开。
叶莹一愣,下意识地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填坑的是他,送药的是他,现在指点的也是他,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萧寂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寥落。
“你不像别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叶莹耳中,“你真的想活。”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几个起落间,便如鬼魅般再次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与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