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有喜了?姜辛夏不明所以的看向崔衡。
崔衡的嘴角却压也压不住。
隆庆帝听到这话,也笑了,“恭喜姜大人。”
连皇帝都给她道喜,姜辛夏似乎明白,她这真是怀孕了!
崔衡赶紧扶起妻子,给皇帝谢恩。
隆庆帝摆了摆手:“不必急在一时,先好好安养身子,届时,朕会给姜大人安排最好的太医照顾起居。”
“谢主隆恩。”
被姜辛夏怀孕一事打岔,隆庆帝也不去游湖了。
“无妨,等下次再来游玩也不迟。”
“微臣再次叩谢圣恩。”
一行人往回走。
离开时,姜辛夏下意识又朝那个画舫底下看了眼,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除了被风吹动的画舫,什么也没有。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与崔衡对视一眼。
崔衡捏了一下她的手,意思此事他自会处理。
姜辛夏怀孕之事像一阵风一样在离宫散开了,基本上都知道了,个个过来道喜,由于她‘晕过’,所以所有接待事宜便由崔夫人与世子夫人招待了。
作为国公府世子夫人,杨如筝有孕也被人道喜过,但跟姜辛夏没有可比性,连皇帝都送了礼物过来,估计连皇子妃怀孕都没有这待遇。
崔衡去找五皇子,他刚跟御林军吴校尉刚查探回来。
“殿下,有发现吗?”
五皇子点头,“舵浆上有印痕。”
刺客居然真躲在水里,一旦被得逞,岂不是……几人不敢想象。
“要回禀给圣上吗?”
这么大事肯定要回的,于是三人一道去了皇帝住的地方。
隆庆帝听后久久没有吭声,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一生都处于危险之中,只是让他没想到会在新建成的离宫里,会是谁呢?这突如其来的暗杀,刺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吴大人——”
“微臣在——”
“这次你去查,看看究竟是谁?”
“是,圣上。”
隆庆帝一阵疲惫:“都下去吧。”
“是,圣上。”
三人齐声应道,随即躬身退下,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外渐行渐远,留下一片更深的静谧。
隆庆帝半眯着眼,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要穿透那层层迷雾,探寻隐藏在暗处的真相。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龙案,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在寂静中回荡。
五皇子妃有孕,肚子隐隐有些疼,所以一直待在房间,没出来游玩,但她也听到了姜辛夏怀孕之事,“我真是想不通,崔少监怎么能容忍一个女人跟男人混作一团的。”
老嬷嬷附合道:“是啊,那里还像个女人家的样子,不过现在怀孕了,估计当不成官了。”
“如果我是圣上,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当官。”
老嬷嬷:……
她心道,王妃,你也是女人呀!
苏清宁回头看眼老嬷嬷,“女人就该呆在后院养儿育女,主持中馈,当官那是男人的事,否则,不是乱了体统?”
“王妃说的是。”
第三日,众人回京。
对于跟随的大臣家眷来说,既参与了皇家重要的仪式,又出来游玩一趟,每个人心情颇不错。
但对于知晓那场暗杀的人来说,心情就不一样了,特别是隆庆帝,明明出来时心情很不错,回程的心绪很不佳。
可是看到洒脱的姜辛夏被崔衡跟保护小鸡仔一样保护起来,又觉得挺有趣的,又因朝会、进宫,姜辛夏经常穿官服,所以雌雄莫辨,隆庆帝常常把她当少年小子。
现在见她如寻常小娘子一般,更把她当孙子孙女看待了,但称呼不变,笑道:“姜大人,现在,你该听崔少监的。”
被皇帝调侃,姜辛夏很不好意思,“回圣上,微臣可是个干体力活的木匠,身体素质好的很,没那么娇弱。”
隆庆帝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你不听崔少监的,我怕崔少监担心发愁的吃不下饭。”
姜辛夏:……
众人:……
居然当着皇帝、文武百官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小木匠,这胆量也是没谁了,心里素质可真好。
不管众人什么心思,但隆庆帝就是喜欢这个小木匠啊,见到她从来都是和声细雨,估计对皇子公主都没这么颜色。
经姜辛夏两口子一打岔,隆庆帝的心情好了些,上马车前,朝身边几个儿子看了眼,那目光里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几个皇子没料到父皇会看过来,原本正瞧热闹的眼神还没来得收回,被皇帝看个正着。
皇帝的脸色冷了几分。
几个皇子赶紧纷纷恭敬行礼,齐声道:“儿臣恭送父皇回京。”
五皇子余光里,敏锐地朝二皇子和三皇子扫了眼,他注意到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而三皇子则低垂着头,没什么表情。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等哥哥们上了马车,五皇子才带着两个妃子上了马车。
随着众人离开,热闹的离宫,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余下值班的护卫,洒扫的丫头婆子,整个离宫仿佛瞬间褪去了华丽的序章,显露出一种深邃而宁静的皇家气度,静待着皇帝的下一次来临。
回到京城,姜辛夏写了辞官折子,让崔衡呈上去。
崔衡拿着折子,问道:“阿夏,你真的想清楚了?”
姜辛夏点头,“是的。”
他点点头,“行,那我呈上去。”
“谢谢大人。”
两口子谢啥,崔衡捏她鼻子,“以后不准这么客气。”
“知道啦,夫君大人。”
妻子辞官,崔衡的心情最复杂,既希望她不要那么劳累,就待在自己身边。
可他知道,从他第一次见到姜辛夏,就知道她不属于内宅,她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回到书房,崔衡并没有立即呈上折子,而是一直放在自己的书案上。
中年男子一直在京城转悠,从繁华的秦楼楚馆,再到各个街道、市集,总爱停留在那些作坊门前,他看到每个作坊里都有工匠和学徒,他的眼神在工匠们手中精美的工艺品上停留得很久,中原人的技作果然比北方强。
逛累了,他便又到人声鼎沸的茶楼一边喝茶一边听八卦。
“喂,你们有没有听说,工部那个女官怀孕了。”
“那岂不是不能上值了?”
“那肯定啊,朝廷衙门,能让一个女人当官已经是破格了,现在要生孩子,当然不能再当官了。”
有个年轻男人啧了下嘴,“如果圣上不拘一格还是让她当官呢?”
老年男子摇头,“不可能。”
年轻男子坚持的看法,“我觉得会,要不,我们打赌……”
“打什么赌?”
“圣上不会辞去她的官职。”
“我赌圣上会辞去她的官职。”
……
见二人打赌,不少人围上来,有人支持年轻人,有人支持老者,纷纷下注,看谁赢。
京城赌坊听说茶楼里的事,也纷纷让人下注,看最后谁赢。
中年男凑上前问,“你们说的女官是姜辛夏姜大人吗?”
“正是。”
“你是……”
“哦,我是边陲商人,到京城做生意,听你们说的挺有意思,好奇。”
“哈哈……”男人高兴且骄傲,“我们京城的女人竟跟男人一样做官,厉害吧?”
中年男拍马屁,“说明圣上英明神武,京城能人辈出。”
“对对,是圣上隆恩……”
……
从茶楼里出来,中年男摸着胡龇,是不是他运气好,原本觉得一个当官的不太可能去北地,现在她怀孕了,那皇帝应当不会再让她当官了吧,那他岂不是能把她弄到北地去?
身边管事小声问道,“老大,京城也逛得差不多了,那现在我们该下手了吗?”
中年男微微点头,“百十多人,放在京城肯定不行,找个地方。”
“是,老大。”
崔衡没想到京城人对妻子之事这么感兴趣,甚至打起赌来,没办法,这折子不好再压了,于是,几天后,朝会结束,崔衡揣着折子来到了御书房,双手把折子呈给了隆庆帝。
隆庆帝以为是一般的折子,打开一看,竟是辞官折子,他抬眼看向崔衡,“是你让姜大人辞官的?”
“回圣上,不是微臣……”
“那是你母亲?”
这两天在家里,他母亲确实找了他,让阿夏辞官,但母亲说什么他是不会听的,父亲倒是保留意见,他说,“如果圣上要辞那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圣上不辞,让你媳妇的官职保留着。”
女人当官,前古没几个,后者怕是也不多,多特别一事,一定会记到史书上,到时,史书上一定会写崔氏媳,这是扬美名之事,多好。
崔衡回道,“并不是母亲,是辛夏自己的决定。”
“为何?”
“回圣上,生养孩子需要时间与精力,阿夏怕辜负了圣上隆恩。”
隆庆帝看着折子有一会儿没说话。
崔衡以为圣上会同意。
但他开口道,“崔爱卿——”
“臣在——”
“市井之言有听说了吗?”
“有——”
“那你有下注了吗?”
他怎么会下注赌这种无聊之事,崔衡猛然抬头,看向皇帝,想从皇帝眼中窥得一丝想法。
隆庆帝却笑了,把折了扔回给他,“朝庭里这么多闲散郎,难道就多一个姜大人?”
“圣上……您……”自从崔衡把姜辛夏带到隆庆帝面前,就发现皇帝对她多有偏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偏护,他是乐于见到的。
“朕保留她的职位,她高兴上值就上,不高兴就在家里养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可阿夏说光拿钱不干活,这于朝廷规矩不合啊,怕是会有不好影响。”
“哼!”皇帝气笑了,“她倒是会替朕着想,京中世家,那一家没有恩荫子弟在朝中任职,难道他们不是变相的吃空饷?”
崔衡:……
皇帝门清,他一时不知说什么。
隆庆帝抬眉,“告诉姜辛夏,朕愿意养她这个闲人,让她安心挂着职。”
崔衡跪下谢恩。
“下去吧。”
“是,圣上。”
三皇子与祁少阳在酒楼里,外面关于姜辛夏还能不能在朝廷任职之事已经赌得如火如涂,就等宫里传消息了。
祁少阳问,“殿下,圣上会免了她的职吗?”
“福泽寺建了,塔也建了,现在最大的工程离宫也建了,你觉得这几年还有大工程吗?”
祁少阳听懂了。
三皇子瞄了他眼,“这种事就别去管了,前些天在离宫,我看老五找过吴卫成后,最近吴卫成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祁少阳抬眼,“殿下不希望他查到吗?”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助力一把?”
祁少阳连忙制止,“殿下,吴卫成查到是他的事,但这当中有你的小动作,那我们所有的隐忍都白废了。”
什么都不能做,三皇子憋屈。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知道了。”
两天后,工部有消息传出来,姜郎中辞官的折子被打了回来,她仍旧是工部官员,不仅如此,因离宫之功,圣上还赏了一处宅子给她。
消息一传出,那些赌她会失去官职的人,个个叫惨,“圣上这也太器重姜大人了……”
五皇子府,段雨薇也听说了,阿月兴奋道,“夫人,你说崔夫人怎么这么厉害。”
怎么能不厉害呢?
平时看不到就算了,但离宫落成仪式那天,她穿着一身官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乌纱幞头,多么俊挺秀逸,一点儿也不输男儿,多么让人羡慕向往。
“不过……”阿月话锋一转,有些愁怅,“夫人,连崔夫人都有身孕了,夫人你……”她不想催的,怕夫人有压力。
“我不急。”
“夫人,怎么能不急呢,王妃都有了,这下该轮到你了……”
段雨薇还是说不急,她没有告诉阿月,五皇子跟她缠绵时说了,等王妃孩子生好后再让她怀孕,说趁着这个时候,他们两人过过二人世界。
当时她听到五皇子这样说时,整个人都红透了,多难为情。
当然这种私密话,她是不会告诉阿月的。
在离宫时,人们贺喜只是口头的,回京后,有些人也滴咕,觉得姜辛夏会失去官职,但没想到就连姜辛夏自己上折子辞官,皇帝也没批,这种待遇大赵朝独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