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特区外围的三号检查站，与其说是检查站，不如说是个小型军事堡垒。
高耸的合金墙壁上布满扫描探头，自动机枪塔在轨道上缓缓移动，枪口随着行人轨迹微微调整角度。穿着制式黑色作战服的卫兵面无表情地核对每个人的身份芯片。那玩意儿植入在左手腕皮下，时漾可没有。
陈默低声解释：“临时通行证要去那边的窗口人工办理，要登记异能类型、来源地、担保人，还得测谎。很严。”
时漾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神色疲惫，衣衫褴褛，眼里却带着进入特区的希冀。队伍移动缓慢，时不时有人被叫到一旁“详细核查”，出来时脸色更差了。
她没去排队，径直走向旁边一个挂着“VIp通道”牌子的独立入口，那里空无一人。
“时小姐，那边是……”陈默想拉住她。
时漾已经走到门前，感应器红光扫过她全身，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未识别身份芯片，无预约记录，请返回普通通道排队。”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个浅蓝色的通讯手环，在感应器前晃了晃：“时漾，曙光基地，陆止戈队长应该打过招呼。”
感应器沉默了两秒，红光转为柔和的绿色。
“身份确认。欢迎来到第一特区，时漾女士，接应人员已在通道内等候。”
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灯火通明、铺着防滑金属地板的走廊。陈默和陈铃目瞪口呆。
时漾回头朝他们招招手：“愣着干嘛？进来。”
三人走进通道，门在身后合拢。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行政套装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电子平板。见到时漾，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时漾女士您好，我是封氏科技对外联络部的助理苏晴。陆止戈队长委托我在此接应您。”
苏晴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校准：“您的临时通行证已经办妥，有效期为七天。封氏科技为您预订了中心城区的‘星轨’酒店套房，会议定于明日上午十点在公司总部第七会议室。这是您的行程安排和特区基本守则，请过目。”
她将平板递过来，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日程和条款。
时漾没接，反而问：“他们俩呢？”指了指身后的陈氏兄妹。
苏晴笑容不变：“按规定，无特区居民身份或正式雇佣合同的外来者，只能暂时入住指定旅馆，且活动范围受限。不过——”她话锋一转，“如果他们是您的随行人员，封氏科技可以出具临时工作证明，允许他们在您停留期间跟随行动。”
“那就办吧。”时漾说得干脆，“他们是我助理。”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铃偷偷拽了下袖子。
苏晴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好的。那么，三位请随我来，接驳车已经在出口等候。”
穿过长长的走廊，坐上封闭式电动接驳车，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往外看，时漾终于见到了第一特区的内部景象。
和外界的废墟与荒凉截然不同，这里科技感十足，像是未来都市。高耸的合金建筑棱角分明，街道整洁，空中有规律的飞行器航道，地面是整齐划分的车道和人行道。
但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或防护服，表情大多麻木或紧绷。
偶尔能看到穿着更精致、带着随身护卫的人走过，那应该是特区内的上层居民。街道两侧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商品，要是时漾醒来看到的是这种景象，绝对猜不到自己是在末世。
“这就是第一特区啊！”陈铃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老大，“看起来好先进。”
“就是太冷了。”陈默低声补充。
确实冷，不仅是温度上的，还有一种氛围，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零件，按设定好的轨道运行，少有鲜活气。
接驳车在内城区一栋流线型的银色建筑前停下。“星轨酒店”的招牌是全息投影，在暮色中微微浮动。大厅宽敞明亮，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机器人用标准音调欢迎入住。
苏晴办完手续，将三张房卡交给时漾：“您的套房在顶层，视野很好。两位助理的房间在下一层，酒店内所有消费已由封氏科技预授权。明日早上九点，我会来接您前往公司总部，祝您今晚休息愉快。”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步伐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套房确实豪华，宽敞的客厅，独立的卧室和浴室，甚至有个小厨房，落地窗外是第一特区的夜景，灯光在规划整齐的网格中次第亮起，远处中心区域有几栋格外高大的建筑灯火通明。
陈铃在柔软的地毯上踩了踩，又摸了摸真皮沙发，小声说：“哥，这地方住一晚得多少钱啊！”
陈默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时漾，她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观察这座城市。
“时小姐。”陈默开口，“我们住楼下标间就行，这太破费了……”
“别人请客，不住白不住。”时漾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你们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半过来，对了，饿的话用房间通讯器点餐，记在房账上。”
陈铃还想说什么，被陈默拉走了。
门关上后，时漾在沙发上坐下，手腕上的通讯手环震动，陆止戈的通讯请求。
她接通，陆止戈的影像出现，背景似乎是某个指挥中心：“到了？感觉如何？”
“像进了个大型精密仪器内部。”时漾实话实说，“每个人都像机器人。”
陆止戈扯了扯嘴角：“特区有特区的生存法则，第一特区就是这样。封氏科技那边，明天的谈判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上什么忙。”
“明白。”时漾点头，“你已经帮我够多的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陆止戈那边便有事情要忙，通讯结束。
时漾从空间里取出那份厚厚的合作方案，再次浏览，然后她拿出几张空白符纸，开始画明天可能用到的演示用阵图。
不是攻击或防御型的，而是些“小玩意儿”。比如能让室温瞬间升降十度的微缩版曦和温域，比如能扭曲光线制造简单幻象的障眼法阵，再比如能将特定能量波动放大显示的侦测阵。
画到一半，她忽然停笔，若有所思。
“系统。”时漾说，“如果我用这个世界的材料，结合修仙阵法原理，弄出点‘创新产品’，算不算推动世界科技进步？给不给修为解锁进度？”
系统光屏闪烁两下，弹出一行字：【经评估，宿主行为符合‘提升本世界技术水平’隐藏判定标准，具体奖励视成果影响范围而定。】
时漾笑了，她就知道，这系统除了找气运之子，还有别的羊毛可以薅。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默和陈铃准时敲门。两人都换了相对整洁的衣服，陈铃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今天要去“大公司”既紧张又兴奋。
九点整，苏晴准时出现，开来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玻璃都是防弹的。
车子驶入封氏科技总部园区时，陈铃忍不住“哇”了一声。园区占地极广，十几栋造型各异的建筑通过空中走廊连接，中央甚至有个小型人工湖。穿着白大褂或商务装的人员在各个建筑间穿梭，一切井然有序。
第七会议室在总部主楼的十二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是整面的液晶屏，滚动播放着封氏科技的产品宣传片，天灾屏障、军用外骨骼、能量武器、环境净化装置……
会议室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张能坐二十人的长条会议桌，已经坐了五个人。
主位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他左侧是个戴眼镜的技术主管模样的人，右侧是位干练的女性，应该是法务或商务代表。另外两人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像是记录员或助理。
见到时漾进来，主位男人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时漾女士，欢迎。我是封氏科技战略合作部总监，周明。”他的目光在时漾身后的陈氏兄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多问。
“周总监。”时漾点点头，在对面坐下。陈默和陈铃自觉站在她身后的位置。
寒暄几句后，周明直入主题：“陆队长极力推荐您的技术，我们也对您提供的初步数据很感兴趣。不过，在谈具体合作前，我们希望能亲眼见证一下您所说的‘霜华天幕’和‘曦和温域’的效果。”
时漾早有准备。
“可以。”她从随身背包，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放在桌面上。“这是微缩演示版，左边是曦和温域，右边是霜华天幕。”
周明远示意了一下，那位技术主管立刻拿出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对准圆盘。
时漾指尖在圆盘边缘轻点，注入一丝灵力。
曦和温域盘亮起柔和的橙光，一股暖意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将会议桌这一侧笼罩。温度计显示，区域内温度在十秒内从5度升至20度，并稳定下来。
技术主管盯着检测仪屏幕，眼神惊讶：“能量转换效率……78%？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电热系统最高只有35%！”
霜华天幕盘紧接着激活，淡蓝色光膜展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半球形罩子。技术主管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型能量冲击器，那通常是用来测试屏障强度的。
技术主管将能量冲击器调到一阶强度，发射。
光膜纹丝不动，检测仪显示能量被均匀分散吸收。
“能耗呢？”周明远问。
“看范围和受到冲击的强度。”时漾报出数据，“如果是抵御冰雨那种持续性能量侵蚀，能耗会增加，但依旧远低于同级屏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明和身边几人交换了眼神。
“令人印象深刻。”周明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么，时漾女士，我们谈谈合作方式。封氏科技希望获得这两项技术的独家代理权，在八大特区销售、安装、维护由您提供的阵法产品。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支付一笔可观的授权费，以及销售额的……10%分成。”
时漾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周明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还会为您提供第一特区的永久居留权，高级研究员待遇，以及全方位的安全保障。您和您的……”他看了眼陈氏兄妹，“团队，都可以在特区安定下来。”
条件听起来不错，但时漾放下杯子，笑了。
“周总监，我看起来很像缺个铁饭碗的人吗？”
她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
“独家代理权不可能，授权费可以谈，分成比例——”她伸出三根手指，“我要50%。另外，我要封氏科技人才库的二级访问权限，以及每年三个免试推荐进入你们技术培训中心的名额。”
周明脸色微变：“时女士，这条件恐怕……”
“恐怕你们没得选。”时漾打断他，从包里又摸出一个小玩意儿，那是昨晚她画的侦测阵盘，只有纽扣大小，“看看这个。”
她将阵盘放在桌上，激活。阵盘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纹，紧接着，几道细微的、不同颜色的能量流线在空气中显现出来，分别连接着周明远手腕上的表、技术主管口袋里的某个装置、甚至会议室天花板角落里的一个隐蔽探头。
“实时能量流可视化，能检测隐形监控设备、未申报的能量武器、甚至某些……隐藏的能量标记。”时漾语气平淡，“这种小东西，我随手就能做十几个变种。周总监，您觉得，如果我把这类‘辅助性阵法’拿到第三特区或第八特区的黑市上，能换到什么价钱？”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周明远盯着那个还在显示能量流线的阵盘，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缓缓露出一个更深的笑。
“时漾女士。”他说，“我想我们需要重新拟定合作草案。”
会议桌对面，时漾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