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泼洒在龙骨上，阴影如活物般蠕动。
姜椰的第一反应是映入眼帘的肋骨——二十七对，不对称，有陈旧性断裂愈合的痕迹。下一秒，生命树的联结传来剧烈的撕扯感，她身形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蓝蓝……蓝蓝蓝蓝……”
声音像好不容易逃离，争先恐后地挤出来，随后戛然而止，消失不见。
“你没事吧？”霍义言关切地蹲下来问。
“在那里。”姜椰揉按太阳穴，努力回想声音的来源，随后，她望向石柱底部。
在堆积如山的金币和宝石之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此刻，那里正涌动着粘稠的、暗蓝色的灵力流，像某种羊水，包裹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蓝莓酱。
它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又收缩，鳞片缝隙间渗出金红色的光。
生命树那边的感应一下子清晰多了——一种沉沉的、睡着了似的安静，还有点……被什么东西包着的、奇怪的“接纳感”。
仿佛它沉睡了百余年，刚才的声音不过梦境。
姜椰眉头还皱着，“蓝莓酱在那里。它好像在……吸这里的什么东西。”
“吸龙神留下的力量？”钞钰猜。
“或者不是它吸收，而是它被塞入呢？”卓纪伯嘻嘻地挑眉。
很安宁、很和谐、很温暖。
越安静，越沉静，越诡异。
姜椰也注意到了这点。
生命树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沉静感，像镇定剂似的，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无法提起恐惧，无法攻击。
“我们得过去。”姜椰起身，但眩晕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不是来自生命树，而是来自她自己。
视野里的龙骨开始分裂——一条，两条，三条重叠的虚影。她眨了眨眼，虚影还在。
“等等。”钞钰拉住她，“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霍义言侧耳半晌，疑惑道：“没有啊。除了我们自己的呼吸。”
“不，刚才有……”钞钰脸色发白，“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叹气。现在……现在又没了。彻底没了。”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
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吃掉”了。姜椰能看见卓纪伯的嘴唇在动，能看见霍义言紧张地吞咽口水，但耳朵里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然后连心跳声也开始变远，像隔着厚厚的棉花。
她猛地掐了自己虎口一把。痛感清晰，但触觉的“质感”在流失，像隔着一层橡胶手套摸东西。
“感官剥夺。”姜椰在手机里打出这几个字给所有人看。在五官中，人类对信息的摄入几乎70%依赖于视觉，也许正因为如此，视觉现在还是能够让众人沟通。
卓纪伯的笑容咧得更开了，他翻找回了之前的传说，截图里的字正是：“神没有五感，不辨善恶。”
越靠近核心，越严重。也许这里是古神的领域。
“用这个。”姜椰随后也是一边说，一边打字给众人看，确保大家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随即解背包。她拿出备用的攀岩绳，用匕首利落地切成三段，每段约十五米。又从急救包里翻出医用胶布，在三段绳子的末端分别缠上一、二、三圈。
“信号绳。”她把绳子分给三人，“我在中央，你们三个去那三个龙头的位置——头骨、胸椎、尾椎。蓝莓酱在正下方，那是仪式的‘炉心’。你们需要同时触碰龙头，注入灵力，干扰这个抽取蓝莓酱血脉的回路。”
霍义言接过缠着一圈胶布的绳子，手有点抖，同样一边说一边打字出示，“可是我看不清……那个胸椎龙头在哪？刚才还能看见，现在它好像在……漂移？”
确实。油灯的光晕之外，三个龙头雕塑的位置变得暧昧不清。不是它们在动，是观看者的空间感知在失效。
“用这个记。”姜椰把手机塞给霍义言——屏幕上是她刚才强忍着眩晕拍下的全景图，三个龙头用红圈标出。“相信自己记住的距离和方位，别信眼睛现在告诉你的。”
她又看向钞钰，把缠着两圈胶布的绳子递过去，指指头骨的位置，“你负责头骨那个。你的黑锦鸟还能飞吗？”
钞钰唤出黑锦鸟。小鸟甫一出现，就惊恐地缩起脖子，发出无声的尖叫——它显然也陷入了感官剥夺。钞钰把它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的羽毛，低声说：“不怕……我们靠感觉飞。你记得风的方向，对不对？”
黑锦鸟慢慢平静下来，点了点头。
最后是卓纪伯。他没等姜椰递，就直接抽走了三圈胶布的那根——那是通向最远、位置最高的尾椎龙头的绳子。
“直觉告诉我，这个最好玩。”他眯起眼，“彻底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对吧？”
“绳子信号。”姜椰不接他的话茬，快速交代，“我会通过生命树感知蓝莓酱的状态。当我判断时机成熟，我会扯动绳子。一下停，二下前进，三下急抖代表‘触碰并注入灵力’。明白吗？”
三人点头。
“记住，”姜椰看着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一旦开始，你们会陷入比现在严重十倍的感官剥夺。可能会觉得自己在坠落、在融化、甚至不存在。信任绳子传来的触感，那是你们和现实唯一的连接。也信任我。”
钞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绳子。霍义言开始闭眼默背手机上的构图。卓纪伯已经让笑面王用念力包裹住自己，一副准备起飞的姿态。
“蛋黄酱。”姜椰唤出伙伴，“你留在我身边，如果……如果我失去意识，就攻击我的肩膀，用力。”
“波克！”蛋黄酱用力点头，小小的爪子抓住她的衣领。
“那么，”姜椰盘腿坐下，将三根绳子的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左腕上，右手按住心口——那里，生命树的根须正疯狂摇曳，另一端传来的蓝莓酱的脉搏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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