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将傅家庄园层层包裹。
傅夜沉静静坐在床沿,目光描摹着被褥下那团小小的、均匀起伏的轮廓。
属于云宝的奶香味,像一剂最温和的镇定剂,抚平了他体内翻涌了二十多年的煞气。
这是他唯一能安睡的时刻。
然而今夜,安宁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锐痛撕裂。
嗡——!
傅夜沉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仿佛有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脑髓深处!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视野瞬间发黑。
他闷哼一声,用手死死撑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不对劲。
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调出手机上的庄园监控画面。
一道鬼祟的黑影,正贴着花园外墙的阴影处潜行,手中提着一只造型古拙的青铜蝉形香炉。
香炉内,一缕若有似无的青烟袅袅升起,穿透了傅家最顶级的安保屏障,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就是它!
傅夜沉瞳孔骤缩,刚想发出警报,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睡意便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乱葬岗之上。
四周阴风怒号,无数残缺的鬼影自坟堆中探出,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盯着他。
一道清脆又诡异的女童笑声在他耳边回荡,带着找到新玩具的欢欣:“来了……新祭品……”
现实中,傅夜沉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紧闭的双眼下,眼球疯狂转动,额心正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青黑色虫形印记,正缓缓浮现,宛如活物般蠕动。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了房间的死寂。
守护在床脚的阿七浑身黑毛炸立,琥珀色的猫瞳中满是警惕与杀意。
它闪电般扑上床,对着傅夜沉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下!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然而,不等血珠滴落,阿七就惊骇地看到,那鲜红的血液里,竟有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黑色蛊虫在疯狂游动,正顺着傅夜沉的血脉,争先恐后地朝他的心脏方向涌去!
这是专为克制“天煞孤星”命格而炼制的阴毒之物——嗜梦蛊!
一旦蛊虫入魂,宿主将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中被吸干所有精气神,最终在睡梦中枯竭而亡!
几乎在阿七咬破傅夜沉手腕的同一刻,云宝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半分孩童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醒了。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傅夜沉的状况。
“调虎离山。”
小奶团吐出四个字,声音稚嫩,语气却森寒如冰。
温如镜这步棋,走得又毒又狠!
地宫今晚必定开启,他们要用她这个“挂件哥哥”的命格和性命,做点燃母玉的最后一把火!
来不及多想,云宝的小身子敏捷地翻下床,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肉乎乎的指尖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血珠冒出,她以指为笔,蘸着自己的心头血,飞快地在傅夜沉的额头上画下一道繁复的“镇梦符”。
金光一闪而逝,那道蠕动的虫形印记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又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雕刻着狰狞神像的微型傩面,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傅夜沉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傅夜沉紊乱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但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云宝知道,她必须立刻动身。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写满古老符文的残页——《九幽影契》,将其卷起,塞进阿七脖子上的项圈里。
“阿七,守着他。”她的小脸严肃无比,“如果镇梦符的光灭了,你就立刻咬碎这张符,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回来。”
“呜……”黑猫低沉地呜咽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即一跃而上,稳稳蹲在床头,一双猫瞳在黑暗中泛起幽蓝的火光,如同两簇鬼火,忠诚地守护着沉睡的男人。
云宝最后看了一眼傅夜沉苍白的脸,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挂件哥哥,别睡着,等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温情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她迅速换上一身黑色的小劲装,将那枚云隐门桃木印握在手中,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小小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傅家庄园。
城南,废弃玉石加工厂深处。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是一条完全由玉石铺就、幽幽向下延伸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与玉石特有的腥气。
云宝小小的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轰——!
她掌心那道新生的玉脉纹路骤然滚烫,觉醒的“灵识”在瞬间铺开!
刹那间,她“听”到了整座地宫的呼吸!
那是一种沉重而压抑的、酷似心跳的鼓动声,一声,又一声,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是母玉!它正在苏醒!
“东南角第三根石柱,底座有道不易察觉的裂痕,将你的血滴进去,可破开外围的封印。”小铃铛焦急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云宝目光一凝,正要循着指引前行,小小的身子却猛地一顿,豁然回头!
远处寂静的街角,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正关闭车灯,悄无声息地缓缓驶离。
那车牌号,赫然是傅家车队的备用编号!
有人冒充傅家人,在她离开之后,把已经昏迷的他带走了!
嗡嗡嗡!
她挎包里那枚作为门主信物的“因果钉”,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几欲破袋而出!
钉尖在疯狂旋转后,最终死死地指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脚下这座地宫的最深处。
另一个,则是遥远的城西,一片早已荒废的古庙旧址!
双线布局,一个献祭,一个牵制。
他们算准了她会为了救人而放弃捣毁地宫。
云宝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印,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嗜血的弧度。
“这局,你们赌错了。”
风起,她小小的身影彻底没入地宫的黑暗。
而在她身后一闪而过的影子中,她左耳后那道沉寂的金色凤凰纹路,正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越过纤细的脖颈,攀上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