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的小手依旧稳稳地捏着毛笔,只是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平静地回望过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三岁孩童的惊慌,只有洞悉一切的沉静。
“老爷爷,”她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面是人心的镜子,心改了,面自然就改了。”
老人浑浊的他不再多言,只是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蹒跚着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云宝没有再看他一眼,低下头,将最后一笔落下。
纸页上,一个融合了五方神将威仪的安魂阵,在朱砂与牛乳的交融下,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暖光。
民俗文化节当日,整个京市第一国际幼儿园都沉浸在节日的海洋里。
红绸高挂,彩旗飘飘,入口处巨大的充气拱门下,家长和孩子们川流不息,笑语喧哗。
后台化妆间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不行!必须用园里统一准备的这批面具!”负责节目的王老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云宝的“提议”。
昨天,云宝用自己画的五张“新脸谱”试图说服老师,理由是“原来的面具太吓人了,小伙伴们晚上会做噩梦”。
王老师只当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虽然夸赞她画得好,但在演出统一性的问题上却毫不退让:“这是咱们幼儿园的传统,傩舞就要有古朴的味道。云宝乖,别闹了,快戴上。”
云宝看着老师递过来的、那张暗藏杀机的“后土”面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没有再争辩,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面具。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将那张画着安魂阵的薄纸,无声无息地贴在了面具的内侧,正好将那七枚唤冥钉覆盖。
其他四个被她选中的小伙伴,也早在她的“拜托”下,将她画的“护身符”贴进了各自的面具里。
上午十点整,祭典正式开始。
五个大班的孩子轮番上台表演,气氛热烈。
终于,轮到了云宝所在的班级。
就在校长热情洋溢地致辞,说到“祝愿我们的孩子们如旭日东升,茁壮成长”时,异变陡生!
原本和风煦煦的天空,风骤然停了。
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紧接着,“咔嚓——砰!”一声巨响,主席台旁那根高耸的金属旗杆,竟从中断裂,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与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只有摄影师陈默,他的镜头下意识地追随着那群正列队入场的孩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旗杆断裂的瞬间,领头的那个小女孩——云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屏住呼吸,悄悄将相机切换到了红外模式。
只见云宝牵着小伙伴的手,一步步踏上礼堂中央的舞台。
她们脚下的青石地砖,随着她们的落步,竟有微不可见的符文光痕一闪而逝,勾勒出五行方位的轮廓!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咚!咚!咚!”
古朴的鼓点响起,傩舞开始了。
按照编排,孩子们的步伐本该是模仿古傩的杂乱与狂放。
然而,在云宝的带领下,五个戴着特殊面具的孩子,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了一个玄奥的节点上——正是道家至刚至阳的五雷归位步!
舞台上,她们是跳着舞的孩童。
在陈默的红外镜头里,她们却像五颗小太阳,正用纯阳的童子气,点亮一个巨大的阵法!
礼堂顶部的通风管道内,莫三爷阴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时辰已到!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一滴黑紫色的精血挤出,精准地滴落在身前一枚作为阵眼的唤冥钉上。
“以我之血,唤尔等归来!食此生气,为我所用!”
血珠落下,仿佛点燃了引线!
刹那间,整个礼堂的温度骤降!
舞台正中央,地面阴气如井喷般冲天而起!
十道虚幻扭曲的灰色人影,自地底尖啸着浮现,正是当年那场大火中未能超度的孩童残魂!
它们双目空洞,口吐黑雾,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气与饥渴,直勾勾地扑向舞台上阳气最盛的孩子们!
“啊——!”
台下的观众看不见鬼影,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尖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宝猛然抬头,面具之下,那张樱桃小嘴无声而飞速地念诵着。
那不是老师教的祝词,而是被她彻底改编过的《安魂经》!
她的脚步陡然加速,从五雷归位步瞬间切换为更为繁复凌厉的七星连珠之势!
“咚——!”
一声裂金碎石般的猫叫,撕裂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黑猫阿七不知何时已跃上舞台顶端的横梁,它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如钢针一般,金色的竖瞳亮得骇人。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而奇异的啸叫。
这啸叫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频率,瞬间引动了全场!
那些被家长带进来的宠物猫、宠物狗,在这一刻竟像是受到了感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低低的呜咽与长嚎!
万千生灵的纯阳之气被瞬间引爆,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共振音波——童阳共鸣!
那十道即将暴走的怨灵动作猛地一顿,空洞的
就是现在!
云宝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沾着朱砂、宛如神只临凡的小脸。
她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清越的啸声!
那声音稚嫩,却穿金裂石,清亮高亢,隐隐间,竟带着一丝苍茫浩瀚的龙吟之韵!
方圆百米的天地灵气,为之剧烈一颤!
舞台上,云宝和另外四个孩子脸上的“新脸谱”——那五张画着安魂阵的纸页,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而柔和的金光!
金光如温暖的手,将那十道痛苦挣扎的怨灵缓缓托起。
它们身上的黑雾被寸寸净化,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平和。
它们不再嘶吼,化作一圈圈围绕着五个孩子低泣游行的光影,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台下的观众们呆呆地望着。
他们看不见鬼魂,却看见了那五团温暖的光,听见了那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啸声。
一股莫名的酸楚与释然涌上心头,许多人竟毫无缘由地流下了眼泪。
通风管道内,莫三爷死死地瞪着下方那道小小的身影,脸上的得意与残忍早已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她……她没有毁掉仪式……她竟然……竟然让它真的‘灵’了?!”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尽数吞没。
傅家庄园主宅二楼,公主房内,暖黄色的床头灯洒下温柔的光晕。
在铺着天鹅绒被褥的大床上,那个白天引动天地、安抚众鬼的小小身影,此刻正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似乎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然而,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那双紧闭的眼,却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