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沉抱着怀里轻得像一团棉花的小奶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窒息。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人带回傅家私宅,家庭医生团队顷刻间到位,然而一系列精密的检查下来,结果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一切正常。
体温正常,心跳正常,除了轻微的营养不良,这孩子健康得不像话。
可只有抱着她的傅夜沉知道,不对劲。
她的体温在正常值与冰点之间诡异地波动,身体时而凝实,时而竟有种几近透明的虚幻感,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查。”傅夜沉的声音淬着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森寒,“给我调出幼儿园这几天所有的监控,一秒都不能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人,绝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另一边,云宝在昏睡中早已将自身状况洞悉得一清二楚。
强行开启虚隙空间,又镇压了积怨数十年的地脉,她的先天道体被严重透支,出现了虚化的征兆。
这种状态下的她,对任何邪术的抵抗力都降到了最低点。
那个潜藏在幼儿园里,一直在偷取她影子的东西,必须立刻解决!
否则,她好不容易续上的那点命,就要被这点“小贼”给偷光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蓝天幼儿园的操场上,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跟着音乐做早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云宝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小小的身子格外显眼。
她今天格外活泼,故意踮着脚尖用力蹦跳,金色的阳光将她的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拉得细长细长,像一根舞动的黑色面条。
然而,她亮晶晶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医务室的窗边。
那里,秦姨正蹲在花坛旁,假装整理花草。
她的指尖却飞快地从滑梯下,捻起了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泛着灰败色泽的粉末——那是她昨天玩耍时,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沾染的“影尘”。
云宝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肉乎乎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她趁着一个转身跳跃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将一粒早已混入朱砂的糯米粉藏进掌心,然后看似随意地在地上画圈圈,实际上,一个微型到肉眼无法察觉的“缚魂阵”,已经烙印在了她自己影子的边缘。
当远处的秦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开始对着那撮影尘低声念咒时,乔云-宝影子上那道朱砂阵纹骤然一亮,非但没有让咒术得逞,反而像一张贪婪的嘴,瞬间将那一丝阴寒的法力吸了进去!
更在吸收的瞬间,反向种下了一枚细如尘埃的“逆息蛊种”,顺着施法者与影尘之间的联系,如同一只潜伏的蛛卵,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秦姨的施法经络之中。
做完这一切,云宝抬起头,冲着秦姨的方向露齿一笑,奶声奶气地喊道:“太阳真暖呀,我的影子都快被晒化啦!”
午休过后,孩子们在走廊里嬉戏。
云宝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蝴蝶,在光洁的玻璃幕墙前来来回回地奔跑,镜面倒映出她层层叠叠、奔跑不休的影子。
突然,她猛地一个急刹车,小身子稳稳站定,却指着玻璃幕墙,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呀!老师!我的影子没有停下来!”
几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只见玻璃上,云宝的身影已经站定,可那个倒影,却仿佛迟缓了半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说不出的诡异弧度,仿佛一个独立存在的活物,正阴森森地笑着。
“哇!真的耶!”
“云宝的影子成精啦!”
孩子们惊奇地叫嚷起来。
秦姨闻讯从医务室快步赶来,当她看到镜中那诡异一幕时,温柔的脸色瞬间微不可查地一白,但立刻又强作镇定地安抚道:“别怕别怕,是光线折射的问题,影子怎么会自己动呢?”
云宝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扑进她怀里,仰着小脸撒娇:“秦姨你摸摸我,你摸摸我,它就不敢乱动了~”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秦姨心中一松,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然而,就在她触碰到云宝的瞬间,云宝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纯阳之气,已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然渗入其腕脉。
找到了!
她心底冷笑一声。
这女人的体内,已经有三处“影络”与自己的影子建立了联系,每夜子时,都会像吸血的管道一样,准时抽取她的一线本源生气。
想偷我的命来养你女儿?
那就让你先尝尝“无影”的滋味!
深夜,万籁俱寂。
秦姨将女儿安顿好后,独自一人来到卫生间,反锁了门。
她站在镜子前,指尖掐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诡异步伐,口中念念有词,遥遥引动着云宝卧室方向的光影之力。
这是“夺影换命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今晚再成功一次,女儿就能……
然而,就在印诀完成的刹那,她整个人猛然僵住!
镜子里……镜子里竟然空无一人!
她明明就站在这里,镜面却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映出来!
“不……不可能!”
她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镜面,发出压抑的尖叫。
她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从脚下缓缓地剥离,像一滴浓墨被滴入了清水之中,迅速地、无声地消散、淡化……直至彻底消失!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我的影子!我的影子呢!”她明明只是想从那个孩子身上借一点点……一点点影子来给女儿续命,怎么会这样?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窗外,传来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童声,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阿姨,你看不见自己了耶,是不是很害怕?”
秦姨猛地抬头,只见窗户的栏杆上,那个本该在熟睡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只黑猫,静静地伫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那我问你,”云宝歪了歪头,笑容纯粹又残忍,“我怕不怕?”
秦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女孩站在皎洁的月光里,一道清晰分明的影子稳稳地贴在她的脚下。
而她自己,却成了一个连镜子都不肯收留、被世界遗忘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