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苏郁语气里的迟疑渐渐变淡,多了一丝期待,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纪遇的话,也试着接纳自己画下的每一笔。
又过了片刻,苏郁的眼神彻底褪去茫然,多了几分澄澈的坚定。
她缓缓眨了眨眼,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笨拙却真切的笑容。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没有委屈和怯懦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却多了几分笃定:
“嗯,我喜欢它。”
纪遇和阿瑶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欣慰,可心底的警惕没有放下。
她们清楚,苏郁此刻状态平和,但体内的诡异力量尚未消散,不及时制服,后续仍可能出现危险。
于是,纪遇先在苏郁的视线死角对阿瑶打了个手势。
【等会你去制住她,我去把她搞昏迷。】
阿瑶看着五花八门的手势,也不知道怎么就看懂了大概,微微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去抱住她的双腿,其他就交给你了。】
纪遇也不知道为啥,还真看懂了她的意思……
不对,等一下!
她不是有【灵犀】吗!在这里搞什么碟中谍啊!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其实刚刚两人都下意识用了传音的技能。
纪遇也意识到对面这一位可能也有类似的传音技能,不然刚刚她俩应该不能沟通得如此顺畅。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快,趁她还在沉思,动手!】
没人想到的是,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瞬间,苏郁忽然动了。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只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站起来之后,苏郁没有在意被吓了一跳的两人,在两人的目光之中微微侧身,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指尖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小画纸,上面用红色和浅蓝色蜡笔,画着和墙上一模一样的图案:
破碎的红心被歪扭的蓝色水滴裹着,笔触依旧笨拙,却比墙上的画规整些,应该是画得很认真。
苏郁双手捧着画纸,一步步走到纪遇面前,眼神澄澈认真,没有丝毫迟疑,轻轻将画纸递过去,说道:
“谢谢你,姐姐,我学会喜欢这个了,”
“而且我想起来了,妈妈说,这个能阻止坏东西。”
纪遇愣住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接过画纸。
指尖刚碰到画纸,一股强烈的暖流从画纸上传来,顺着指尖蔓延至了她的全身。
她体内的技能被瞬间触发,灵犀技能毫无预兆地发动。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起,一股脑笼罩住她和苏郁。
苏郁的身体微微一震,身上也泛起淡淡的白光,与纪遇身上的金光交织,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茧。
强烈的共振感瞬间席卷两人,纪遇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涌动,
同时,她的视线穿透光茧,清楚看到苏郁的身体上方缓缓飘起一个半透明的灵体。
虽然纪遇不知道小雨长什么样子,但是就是莫名认出那是小雨的模样。
她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白光,没有任何锋利的气息,也没有丝毫攻击性,轮廓清晰却不刺眼,像一层薄薄的光晕裹着小小的身影。
灵体飘离苏郁身体的动作很缓慢,没有异常波动,就那样轻轻升起,悬浮在光茧中央。
纪遇能清晰看到灵体的眉眼,带着孩童的澄澈与柔软,和苏郁此刻的状态完全契合。
灵体微微转动,目光落在纪遇身上,一种本能的亲近油然而生。
紧接着,在共振的牵引下,灵体缓缓朝着纪遇的方向移动。
纪遇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也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
她看着半透明的灵体一点点靠近,直到灵体的轮廓与自己的身体重叠。
灵体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像水汽融入空气一般,缓缓渗透、包裹,一点点进入了她的体内。
纪遇完全无法动弹,但她能清楚感知到灵体的每一处轮廓与自己身体的融合,能感觉到那股柔软纯粹的意识,顺着共振的力量,慢慢渗透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灵体的融合很顺畅,眼前半透明的轮廓渐渐变得稀薄,直到最后完全融入纪遇的体内,彻底消失不见。
阿瑶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光茧,脸上满是担忧,却没有上前打扰。
片刻后,光茧渐渐消散,共振彻底停止。
纪遇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
小雨的意识已经完全与她的意识重合,两人真正合二为一。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里多了一份柔软的存在,没有冲突,没有隔阂,就像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无数画面碎片接连涌入纪遇的脑海,
纪遇感觉到她被温热的怀抱紧紧裹着,那是苏郁身上独有的气息,
可她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嘴唇也紧紧闭着,张不开嘴。
耳边传来苏郁压抑的哽咽声,一声接着一声。
纪遇不知道苏郁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只能茫然地盯着苏郁泛红的眼眶,喉咙里挤出几句木讷的、没有起伏的话,像是说给纪遇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哭了。”
“我……不知道。”
“我要……怎么做……不哭……”
视线很快转变,这一次,她独自躺在小床上。
夜里的灯光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苏郁的轮廓。
耳边传来苏郁对着账本的叹气声,紧接着,纪遇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苏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柔嫩的皮肤能清晰摸到苏郁手心里的薄茧,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苏郁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也带着坚定:
“再难,妈妈也会治好你。”
但纪遇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定定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一动不动。
面前的苏郁见状转过了头。
纪遇觉得,她大概是在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