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启步往正屋走，语气不咸不淡。
“不用就不用吧，夜游会的事既交给她了，用哪家铺子，请哪家局子，都由她自己说了算。你只要好好盯着，不出差错就行。”
林妈妈跟在她身侧，闻言，顿觉委屈。
夜游会费油烛，费香药，向来是个捞油水的肥差。在院里当个死差，一年才得几个子儿？她就指着这点油水过活呢！夫人不是不晓得呀！
她张张嘴：“夫人……”
“好了。”杨氏摆摆手，眼风一扫，截住了她后面的话。
“我刚得了信儿，京里派了位按察使，下月中旬去江宁巡查。他夫人是辛州人，路过辛州，定要在娘家留住几日，咱少不得邀她来玩。”
“夜游会的事，你且给我盯好了，不许出半点岔子，把脸面给我撑住了！办得好，少不了你的赏。”
林妈妈的心思，杨氏不是不懂，只是她事繁得很，哪里有那些闲工夫，管底下妈妈捞不捞得到油水？
捞得着是本事，捞不着便认。
杜璎再不好，那也是老二家的正头娘子，且这会儿正用着她呢，自己总不至于偏帮一个下人争利。
林妈妈来时心里揣着气，本有些使坏的念头，想叫杜璎出回丑，可一听杨氏的话，立马歇了心思。
忙福身道：“是，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尽心。”
另一边，
月宁送走康掌柜，便马不停蹄地去寻了鲁牙郎，同他一起到了嘉惠局。
嘉惠局的掌柜姓冯，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净面皮，嘴边两撇小胡子，说话慢条斯理。
见二人来了，忙从柜台后迎出来，笑道：“姑娘来了，可是定下来了？”
月宁回以微笑，慢声细语：“冯掌柜若方便，这会儿跟我去府里走一趟？当面与我家娘子聊聊。”
“方便方便！姑娘稍等！”
冯掌柜喜上眉梢，唤来伙计拿上样烛和灯架图样，往徐府去。
日头西坠时，冯掌柜跟着月宁进了二房院，杜璎在正屋外间见了他。
橙色霞光穿过屋檐，落在屋内青石砖上，杜璎穿一身家常杏黄小衫，棕茶色曳地裙儿，坐在椅上。
冯掌柜垂头行了礼，从伙计手里拿来样烛和灯架图样，一一摆在桌上，请杜璎过目。
杜璎拿起烛，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烛芯粗细，点点头：“不错。”
冯掌柜指指样图：“这是灯架样式，上头可以挂灯笼，也可以挂纱灯。娘子若是喜欢，咱还可以在灯架上缀绸花。”
“去年陈团练使家办夜游会，上头挂了浅黄色纱灯，还挺好看呢！”
杜璎仔细看了看图样，觉得还成，仔细问过工期后，心里有了数：“那我便也用纱灯，再缀上几朵浅紫绸子攒的花。”
“具体用几座好，要配多少烛，你且去园子里转转，再报回与我。”
冯掌柜应道：“没问题。”
杜璎招手唤月宁去叫林妈妈，三人一同又去了小花园。
只是不知道为啥，这回林妈妈见了冯掌柜，倒积极许多，不等旁人问，她自己就全说了。
月宁心里觉得奇怪，不禁更认真去听，半晌，倒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再回到二房院，日头已经沉到屋檐下。
冯掌柜跟杜璎确认了灯架和蜡烛数量，杜璎与了他定金，他便退下了。
月宁送他出府，走到角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只细布做的小袋，并伙计带来的那两根样烛，一起塞进月宁手里，笑眯眯道。
“姑娘大热的天儿，跑前跑后多辛苦，这点心意，请姑娘收下，去买碗凉茶喝。那烛也与了姑娘，留着夜里使。”
月宁捏了捏小袋，里头似是三四颗碎银子，有一两多重。
她笑着推辞：“掌柜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冯掌柜执意要给：“姑娘不收，倒叫冯某心里不安了。若没姑娘在杜娘子面前说好，冯某这买卖也做不成。”
办事的丫头婆子在里面拿抽头，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推辞两下，月宁便收了。
她拿着东西，笑道：“也是冯掌柜你的东西好，若是东西不成，我再怎么说，娘子也不会应。”
送走了人，月宁把钱袋塞进怀里，又拿帕子把那两根烛裹了，拿回到后罩房。
官老爷家使的蜡烛，跟平头百姓家的都不同，烛身摸起来更细滑。
她拿出压箱底的旧帕子，把蜡烛包好，放到房间阴凉处，准备等天儿凉时，叫周谦帮忙给捎家去，过年便有得用了。
接下来的两日，月宁早起给杜璎上了妆，便同鲁牙郎出门寻厨司，偶尔得空，还会去留芳阁瞧瞧，看看康掌柜的香熏蜡烛，做得如何了。
香薰蜡烛，做起来并不算难。
但蜡油和香粉的比例多少合适，要多番调试。粉加多了，火苗就不亮了，加少了香味又不够。
最终确定了比例，又做出一支加香线的，一支加香粉的。
成品送到杜璎身前，已是第三日。
康掌柜制的香薰烛，烛身微微泛着淡棕青色，凑近了也能闻到一股淡香。
月宁拿来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火光摇曳，一缕青烟升起。不多时，清艾香的味道便逸散出来，与单在炉里点香，闻起来没有两样。
康掌柜兴奋地介绍道：“娘子，咱这烛，火苗稳当，不起黑烟。香气能散一丈远，一根燃上两个时辰，不成问题！”
杜璎也颇高兴，吩咐道：“那就按这样来，我叫嘉惠局把蜡烛都先送到铺里去。”
“康掌柜，你务必要赶在七月十四前，安排妥帖。”
康掌柜应一声：“我已经问过铜铺，最迟后日，便能与我一批模子。算上磨粉、制蜡、晾干，时间虽紧，但也差不离！”
想到留芳阁里这会儿只有三人，杜璎想了想，问月宁：“厨司还有几家没试菜？”
月宁道：“回姐儿，只剩三家了。”
杜璎点点头：“等厨司定下，你这段时日且去铺里帮帮忙。你心细，有你看着，我这心里也踏实些。”
月宁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