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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灵枢院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沐水笙刚洗漱完,正对着铜镜发呆,脑子里全是沈珏昨晚那句“非她不娶”。

门一开,玄尘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回没翻墙,走的正门。

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促狭与正经的古怪神色。

沐水笙一见他,下意识捂紧腰间的小荷包,满眼警惕。

“师兄,珍儿的事解决了,钱你也拿了,又来干嘛?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玄尘子啧了一声,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牛饮一口。

“师妹,看你那抠搜样!师兄我这次来,可是带了天大的好消息!”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沐水笙狐疑地打量他,“别是又在哪惹了烂桃花,让我去给你擦屁股吧?”

玄尘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边角都磨毛了的信拍在桌上。

信封上字迹飘逸遒劲,龙飞凤舞。

沐水笙眼皮一跳。

“师尊的信?!”

她一把抢过信封。

师尊云游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还是头一回有实实在在的音讯。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泛黄,透着一股陈旧的墨香。

然而,看清内容的瞬间,沐水笙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红得快要滴血。

信是玄尘子先写去禀告京城近况的,重点提了“师妹疑似与沈珏互生情愫,沈首辅当众宣称非师妹不娶”,末尾还贱兮兮地问师尊何时回来喝喜酒。

而师尊的回信,简单粗暴,字字惊雷:

“吾徒玄尘知悉:笙笙若觅得良缘,甚好。为师云游至昆仑墟深处,探寻上古遗阵,归期难定。告知笙笙,若觉姻缘已至,不必等为师。速速成婚,开枝散叶。待为师归来,若见徒孙绕膝,方不负为师多年教导之功。明觉字。”

沐水笙捧着信纸,手抖得像筛糠。

速速成婚?

开枝散叶?

徒孙绕膝?!

这真是那个仙风道骨、偶尔严肃的师尊吗?

这是被媒婆魂穿了吧!

玄尘子凑过来,指着信上“徒孙绕膝”四个字,挤眉弄眼。

“看!师尊发话了!让你赶紧成亲,生个小徒孙给他玩!师妹,师尊之命不可违啊!”

沐水笙又羞又气,把信纸揉成一团想扔他脸上。

“师兄!是不是你跟师尊胡说八道了!什么徒孙……我、我跟表哥还没……”

“还没什么?”

玄尘子一脸无辜,摊手道:“人家沈首辅可是当着全家的面说了‘非你不娶’,你师尊也同意了,老太君更是一百个乐意。这不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你点头这股东风?”

他顿了顿,收起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师妹,说真的。师尊这信虽然直白了点,但意思很明白。他认可沈珏。而且沈珏那身体是个什么烂摊子你也清楚。早点定下来,神魂交融,对他体内的煞气只有好处。成了道侣,名正言顺,总好过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你为他拼命还要遭人非议。”

沐水笙捏着信纸,心乱如麻。

师兄的话糙理不糙。

所有事情都堆到了一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她往前走。

刘桂兰在一旁听得真切,尤其是听到“师尊同意”和“徒孙”时,老脸笑开了花,连连拍手。

“太好了!连师尊他老人家都同意了!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首辅大人那般人物,对您又一心一意,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嬷嬷!”沐水笙羞得直跺脚。

就在灵枢院闹成一团时,韶华堂那边忽然传来消息——

老太君“病”了!

说是昨夜着了凉,今早起来头疼胸闷,食欲不振,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年纪大了,心思郁结,需得宽心静养。

沈珏和沐水笙闻讯,自然得赶紧过去探望。

韶华堂内,药味儿没闻着,倒是闻着一股极淡的桂花糕香气。

老太君歪在榻上,额头上搭着块温毛巾,脸色红润得不像话,也不知是闷的还是偷偷涂了胭脂。

她一边哎哟哎哟地哼哼,一边拉着沈珏和沐水笙的手不放。

“祖母没事……就是想着,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孙儿孙女成家立业,和和美美……”

老太君说着,还极其做作地咳嗽了两下,眼神期盼地在两人脸上打转。

“尤其是珏儿和笙笙,你们俩……多登对啊!要是能早点把婚事办了,让我这老婆子喝上孙媳妇茶,说不定我这一高兴,病就好了!”

沈珏何等聪明。

一看祖母这“病”来得蹊跷,再联想昨日家宴上的事,心中了然。

这是老太君在用“冲喜”的名义,变着法儿催婚呢。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的沐水笙,心中微软。

祖母这法子虽老套,却……正合他意。

他正欲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句响亮的唱喏:

“无量天尊!老太君这病,贫道或许有法可医!”

众人回头。

只见玄尘子不知何时晃悠到了韶华堂。

穿着一身勉强算干净的道袍,手持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拂尘,装模作样地走了进来。

老太君一愣:“这位是……”

“祖母,这位是笙笙的师兄,玄尘子道长。”沈珏介绍道,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位“师兄”,来得可真是时候。

玄尘子对老太君打了个稽首,一脸高深莫测。

“贫道方才在外间,便见韶华堂上空有红鸾星动之兆,却又被几缕薄雾所遮,想必是喜事临门却有所阻滞,导致老太君忧思成疾。此乃心病。”

老太君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这道士,上道啊!

“道长说得是!那该如何化解?”

玄尘子捻着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

“化解之法,简单!红鸾星动,自当顺应天时,喜事速办!以喜冲煞,以喜解忧!老太君只需尽快为有情人主持婚礼,这心头郁结一散,百病自然消退!”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贫道刚刚收到师尊他老人家从昆仑墟传来的法旨。师尊对师妹与沈首辅的姻缘十分赞同,特意嘱咐,让师妹不必等他归来,尽早完婚,开枝散叶。师尊还说,明年他云游归来,要验收……呃,要看看小徒孙呢!”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老太君听得喜上眉梢,连“病”都忘了装,一把掀开毛巾坐了起来。

“真的?!笙笙的师尊也同意了?还催着要徒孙?哎呀呀!这真是太好了!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冲喜!必须冲喜!”

她紧紧抓住沈珏和沐水笙的手,目光炯炯,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

“珏儿,笙笙,你们听到了?连上天和师尊都同意了!祖母这病,就指望你们这杯喜酒了!你们马上准备成亲!越快越好!下个月……不,这个月!就这个月挑个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给祖母冲喜!”

沐水笙彻底傻眼了。

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师兄瞎掺和,老太君顺势装病逼婚,连远在昆仑墟的师尊都被拉出来“催生”。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名为“成亲”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推力,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求助似的看向沈珏。

却见沈珏正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询问和等待。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祖母放心。孙儿……求之不得。”

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对老太君说,更是对她说。

然后,他转向沐水笙,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笙笙,你……可愿意?”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老太君期盼,师兄戏谑,刘嬷嬷激动。

沈珏……沈珏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柔,宛如深海,要将她彻底溺毙。

沐水笙心跳如雷,脸颊滚烫。

脑中闪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深夜梦游的依赖,他默默递来的春笋,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宣告“非卿不娶”的坚定,还有他为救她而煞气反噬的痛苦……

混乱、羞涩、慌乱渐渐平息。

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也许,师兄的“馊主意”未必全错。

也许,师尊的“催生”背后另有深意。

也许,老太君的“冲喜”正是契机。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讨厌这个提议。

甚至,想到未来要与他成为最亲密的人,心底除了慌乱,还有几分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甜蜜。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良久。

在众人几乎要屏住呼吸的等待中,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清晰:

“嗯……愿、愿意。”

话音落下,韶华堂内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老太君“病”全好了,直接从榻上跳下来,精神焕发地开始吩咐人准备。

“快!去把库房那对龙凤烛找出来!还有那匹云锦!让裁缝明天就来量尺寸!”

玄尘子功成身退,揣着老太君赏的红包,这厚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可观,乐得他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哼着小曲儿溜之大吉,深藏功与名。

刘桂兰喜极而泣,已经开始盘算嫁衣式样,嘴里念叨着要绣鸳鸯还是绣牡丹。

喧闹声中,沈珏握着她的手,力道紧了紧。

他眼底漾开一片真实的、璀璨的笑意,宛如冰河解冻,春水初生,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笙笙,”他低声唤道,嗓音有些哑,“这一生,定不负你。”

沐水笙红着脸,任由他牵着,心中那圈涟漪,终于化作了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亲,就这么……定了?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期待,未来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