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中弯腰蹲在高雯身前，陈释迦看了一眼她的双腿，索性绕到她身后从后面掐住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到胡不中背上。
胡不中咬牙站起身，撇头看了一眼耷拉在肩头的黑色背包，干巴巴一笑：“我说姐呀，这玩意儿非得自己拿着么？让佛姐帮你拿不行么？”
高雯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热气，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不麻烦陈小姐了。”
胡不中干巴巴一笑：“里面装了宝贝呀！”
高雯别过头，目光沉沉看向翻涌着波澜的地下河面：“它要出来了。”
“什么？”胡不中蹙眉问，一旁的陈释迦突然拉了他一把，“别废话，快走。”
胡不中不敢再有微词，背着高雯跑在前面，陈释迦则跟在后面注意地下湖的情况。高雯说的没错，那东西就快出来了，而且是……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一样，地下湖水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水花，条鱼怪猛地从水里窜出来，巨大的鱼尾裹满黑色的鳞片，在墙上夜明珠的照射下透出森冷的寒光。
这东西果然是回血了。
陈释迦脚步微顿，扭头朝胡不中喊了道：“往前跑，江烬他们在后面。”说着，一猫腰躲到旁边的阴暗处，卸下腰间手弩死死盯着鱼怪。
鱼怪跃上岸后并没有直接追过来，巨大的身体在山洞里横冲直撞一番后突然立在高雯消失的方向不动了。像是在查看什么，不一会儿，鱼怪发出一声嘶叫，高高扬起鱼尾硬生生把刚刚高雯身边的所有干湿骸骨全部拍得粉碎。
很明显，鱼怪发怒了，难道是因为高雯？
陈释迦瞬时想到高雯一直死死护着的那只黑色登山包，里面一定有鱼怪的东西。
鱼怪摔着新长出来黑鳞的鱼尾发了疯地到处拍打，直到最后一具骸骨都被拍碎，它才突然躺在岸边不动了。
陈释迦等了一会儿，鱼怪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岸边，正当她准备走过去查看一下的时候，诡异的事儿发生，鱼怪原本重新长出来的黑色鳞片竟然一下子全部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糜烂的血肉。
难道刚才发生的事都是幻觉？鱼怪根本没有重新长出鳞片？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鱼怪还在，掉下来的鳞片也还在，唯有那一团血肉模糊的尾巴上散发出一阵阵腐朽的臭味，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这种情况跟嗤人有点像，但又不太像，嗤人起码不会这么快就腐烂掉。
陈释迦一头雾水，这时，山洞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胡不中已经把高雯背出去了，冲进来的是江烬和胡悔。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过来，她连忙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我在这儿。”
江烬跑在最前面，听见她的声音一怔，连忙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你没事儿？”
陈释迦前胸后背疼得钻心，龇牙咧嘴地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躺在湖边的鱼怪说：“别怪了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江烬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嘴角挂着血，忍不住蹙眉：“你……”
一时有些无措，声音竟然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陈释迦被他看得一怔，随即意识到是什么，脸上微微发热，强撑着说：“真没事，先看鱼。”
江烬这才伸手揽住她，扭头看湖边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鱼怪。
“很奇怪吧！”陈释迦微微把头靠在他怀里，压低声音说，“那个湖水有古怪，鱼怪跳进去之后，身上的鳞片很快就全部长出来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它跳上岸之后似乎非常愤怒高雯不见了，再后来，胡不中带走了高雯，它身上的鳞片就开始脱落，你也看见了，皮肉都烂没了。”
正在前面查看鱼怪的胡悔听见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说，高雯跟这个湖有关？”
陈释迦站直身体，忍着胸腔里钻心的疼，看着胡悔说：“是高雯带走的东西。”
“东西？”江烬蹙眉，陈释迦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高雯都没有放开过她手里的包，我猜里面的东西才是鱼怪突然回血又腐烂的关键。”
“你们过来看看。”
胡悔突然出声喊她们，江烬连忙扶着她往岸边走。
胡悔用登山杖指着鱼怪腹部说：“这是什么？”
陈释迦把手电筒往鱼怪腹部凑近了一些，手电筒的光线下，一块鸡蛋大小的黑色小木块藏在皮肉里。
“神木？”
“神木？”
“神木？”
三人异口同声，沉默良久后，江烬说道：“古萨满把建木称作神木，山海经中说，天地正中都广之野的神木建木西侧的水域。民间有一个说法，建木紧邻昆仑丘外围弱水，氐人国在昆仑西南深海水域，氐人人面而鱼身，无足。东晋郭璞精准注解：尽胸以上是人，胸以下是鱼。其实也就是后来鲛人的原型。”
“这东西只有脸是人脸呀！而且……”陈释迦仔细看了看，“感觉更像娃娃鱼。”
江烬嘴角微抽：“神话里面自然有夸张成分，不过这鱼对鲛人哨那么敏感，八成是村里人从它的同伴身上挖出骨头做的，所以它一听见鲛人哨就发狂。只是不知道它是如何流落到这里的。”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下湖，“这湖应该是有人引的地下水蓄的，氐人也多半是有人故意养的，至于这块木头，八成也是有人故意喂给它的。”
“既然神木能起死回生，那怎么又突然死了？”陈释迦最先想到的是回光返照，但结合和江烬的话，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难道神木太小了，效用不够？高雯那个包里不会是更大一块的吧！”
江烬伸手把她头顶翘起的呆毛按下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陈释迦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拍下他的手：“别乱摸。”
江烬讪讪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面巾纸，叠起来，把地上那块黑木头捡起来收进包里：“走吧！去会会尤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