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气，很轻。
像吹散一粒落在书页上的灰尘。
被张卫东倒提在手里的深渊魔君乌尔，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他那庞大的、由黑曜石构成的身躯，从头到脚，寸寸消裂。
不是燃烧，不是沙化。
是凭空蒸发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这个统治了深渊数万年的不朽存在，就这么变成了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在张卫东的指缝间。
张卫东松开手，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脏东西。
他吹出的那口气，穿过了滚烫的荒原。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落在了天边那三颗腐烂的月亮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三颗比山脉还要巨大的月亮，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它们开始“流血”。
暗红色的、如同脓液般的液体，从月亮的表面渗出，像三道悬挂在天空的瀑布，无声地淌下。
一股比乌尔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意志，苏醒了。
“吼——”
没有声音。
怒吼直接在张卫东的脑海里炸开。
那是一种纯粹的、由恶意和混沌构成的精神冲击，足以让任何神明的心智瞬间崩溃。
张卫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
随着这声无形的怒吼，整个深渊世界，开始剧烈地改变。
张卫-东脚下那坚硬的黑色岩石，开始软化，蠕动。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扭曲面孔和哀嚎手臂构成的血肉沼泽。
空气中，硫磺和血腥的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直接腐蚀灵魂的甜腻腥气。
天空那三颗流血的月亮，瞳孔般地聚焦，死死地“盯”着张卫东。
整个世界的恶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这是深渊的意志。
它要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异物，同化，分解，变成这片血肉沼泽里最不起眼的一滩烂泥。
张卫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蠕动的血肉，已经快要碰到他的鞋底。
他不喜欢。
很脏。
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他落脚的地方，那片还在疯狂增殖的血肉沼泽，瞬间静止。
蠕动的面孔凝固，挥舞的手臂僵住。
然后，它们变回了黑色的岩石。
平整，干净。
张卫东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脚下的路，自动从血肉变回了岩石。
他呼吸。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腥气，就自动变成了干燥、纯净的空气。
他没有释放任何力量。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存在，定义着周围的环境。
他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能存在。
这不像一场战斗。
更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在打扫一个肮脏的房间。
他慢悠悠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三颗月亮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身后留下一条干净、整洁的黑色石路。
与周围那片疯狂扭动的血肉世界，格格不入。
深渊的意志，似乎被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激怒了。
血肉沼泽翻涌得更加剧烈。
无数长着骨刺的触手，从沼泽深处伸出，铺天盖地地抽向张卫东。
这些触手，在碰到那条黑色石路的瞬间，就自动石化，碎裂。
连张卫东的衣角都碰不到。
天空那三颗月亮，流淌的血液开始沸腾。
无数扭曲的幻象，在张卫-东面前浮现。
有众生沉沦的末日，有至亲死别的悲恸，有永世孤独的绝望。
这些是足以侵蚀任何心智的终极恐惧。
张卫东看都没看。
他只是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继续往前走。
幻象，在他面前，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个个无声地破灭。
深渊的意志，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所有的手段，对这个男人，都无效。
就像一个凡人，用尽全力，对着天空挥拳。
天空，不会有任何反应。
张卫东走到了荒原的尽头。
他离那三颗月亮，已经很近了。
他能看清，那不是真正的星体。
而是三个巨大的、活着的、由无数眼球和触须纠缠在一起的血肉聚合体。
它们是深渊的“核心”。
是这个世界的“根”。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中间那颗最大的“月亮”。
他伸出一根手指。
对着那颗“月亮”，轻轻地，戳了一下。
就像小孩子，在戳一个水气球。
啵。
一声轻响。
那颗巨大的、流淌着血液的月亮，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漏气”。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眼球，一个个地熄灭，干瘪。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
一股绝望到极致的哀鸣，在整个深渊回荡。
深渊的意志，在消散。
另外两颗月亮，惊恐地颤抖着，想要逃离。
但它们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那个男人的指尖下，慢慢地，变成一张干瘪的皮。
张卫东收回手指。
他觉得，没意思。
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烂摊子，他懒得收拾。
他一步跨出，回到了那道还未闭合的空间裂缝前。
裂缝的对面，是那座古色古香的小城。
阳光明媚。
他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深渊世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那两颗幸存的月亮，哀嚎着炸开。
整个暗红色的空间，开始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寸寸崩塌，坠入永恒的虚无。
……
青石板路上。
空间裂缝，在张卫东身后，无声地闭合。
天空恢复了湛蓝。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些被腐蚀出的坑洞，证明着深渊曾经来过。
张卫东看了一眼那些坑洞。
他抬起脚，轻轻一跺。
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些坑洞，被抚平了。
青石板路，恢复了原样。
他走到囡囡身边。
小丫头还乖乖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她没有看到深渊，也没有看到那只巨爪。
在她的世界里，爸爸只是走到街对面，又走了回来。
“爸爸，我们回家吗？”囡囡仰起小脸，舔了舔嘴角的糖渍。
张卫东点点头。
“回家。”
他刚准备牵起女儿的手。
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
丝线的一头，连着他的袖子。
另一头，延伸向虚空，通往一个未知的坐标。
是刚才那个世界的“根”，在彻底崩溃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一个标记。
一个……坐标。
张卫东的眉头，第三次，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被人跟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