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有人把湿棉花塞进你肺里。陈默扶着老周,两人一瘸一拐地踩在“血苔”上,脚底下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萝卜。小张举着摄像机,镜头蒙了层暗红雾,拍出来的画面像老式电影,卡得厉害。
“这鬼地方,连风都是臭的。”老周啐了一口,枪托上沾着血苔,擦都擦不掉,“陈默,你确定反方向有人?”
“不确定。”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汗,暗红汗渍在指腹上凝成小颗粒,“但‘原点’的怨念在往东边飘——那边有活人的气息,很弱,但没被灵息完全污染。”
话音未落,前方的“血苔”突然蠕动起来,像被翻耕的土地,慢慢拱起一个小土包。
“操,又是什么玩意儿?”小张往后退了一步,摄像机镜头对准土包。
土包裂开,钻出个穿灰布衫的人——不是教派成员,是之前失踪的勘探队员,叫刘二牛,陈默在王建国的笔记本里见过他的名字。他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爬,但眼睛却异常清醒,盯着陈默喊:“快跟我走!他们要封裂隙了!”
“刘二牛?”陈默眯起眼,侧写师的本能让他注意到细节:刘二牛的灰布衫领口,绣着个极小的银质罗盘——那是勘探队的老物件,王建国也有一个,后来在溶洞里丢了,“你怎么还活着?教派没把你变成行尸?”
“我没被‘净化’。”刘二牛的声音像砂纸擦木板,带着股子压抑的颤抖,“我是‘内应’——三年前,我发现勘探队的‘原点’笔记,偷偷留了副本,联系了外面的警方。但消息被截了,我被抓进来,他们在我皮肤下植入了‘抑制芯片’,不让‘秽母’的灵息把我吞了。”
他扯起袖子,胳膊上果然有个硬币大小的凸起,皮肤下闪着暗红的光,像埋了颗定时炸弹。
“芯片?”老周凑过去看,枪口指着凸起,“能拆吗?”
“拆不了。”刘二牛摇头,“芯片连着‘秽母’的核心灵息,拆了我会立刻被灵息吞噬。但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是当年勘探队挖的,直通‘血渊’裂隙外围,能避开教派的巡逻。”
“秘密通道?”小张皱起眉,“你怎么证明没骗我们?”
刘二牛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勘探队的地形图,标着“备用逃生口”,位置正好在东边的山谷里。地图上还沾着暗红的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
陈默接过地图,指尖摸着地图上的褶皱,突然笑了:“这不是勘探队的地图——这是‘秽母’灵息的‘分布图’。”他用指甲刮了刮地图上的暗红泥,泥屑落在地上,化成暗红的液体,“你看,这里的灵息波动和‘原点’的频率一致,说明这条通道,其实是‘秽母’灵息的‘薄弱点’。”
“聪明。”刘二牛咧嘴笑,脸上的肉跟着颤,“勘探队当年挖这条通道,不是为了逃生,是为了‘监测’‘秽母’的灵息扩散——没想到反而成了我们的生路。”
“那走吧。”老周把枪背起来,扶着刘二牛,“再磨蹭,‘秽母’要把裂隙封死了。”
四人沿着刘二牛指的路线走,穿过一片枯树林——树桠上挂着破碎的衣服,是人的,沾着暗红的苔藓,像晒干的腊肉。树下有个土坑,坑里埋着具骸骨,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上印着勘探队的标志。
“这是周明的骸骨。”刘二牛指着骸骨,“他是勘探队的厨师,被抓进来第三天就被‘净化’了。我当时躲在通风管里,看见他被绑在法阵上,灌‘髓膏’,惨叫声……像指甲刮玻璃。”
陈默蹲下来,摸了摸骸骨的手指——骨头上还留着绑痕,指甲缝里有暗红的粉末,和之前“工坊”平台上的“髓膏”成分一样。他把骸骨旁边的压缩饼干捡起来,放进证物箱:“这是证据,证明教派一直在屠杀无辜的人。”
“别磨叽了!”小张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摄像机镜头对着前方,“你看那棵树!”
前方的枯树上,挂着个罗盘——和王建国的一模一样,指针疯狂转动,指向东边的山谷。罗盘的旁边,挂着半截绳子,绳子上沾着新鲜的血渍,滴在地上,化成暗红的液体。
“是陷阱?”老周端起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是。”刘二牛摇头,“罗盘是我放的——三年前,我把勘探队的罗盘藏在枯树里,作为‘标记’。绳子的血渍……是我刚才爬树时蹭到的,我的抑制芯片在发热,说明附近有教派的巡逻队。”
话音未落,枯树林的深处传来“沙沙”声——像很多人穿着湿衣服走路,脚步声里带着灵息的震颤。
“来了!”刘二牛脸色一变,拉着陈默往旁边躲,“是‘秽母’的‘巡逻者’,是被灵息污染的动物,嗅觉比狗灵,能闻出活人的气息!”
陈默透过树叶缝隙往外看,只见一群黑色的狼正从树林里钻出来——不是普通的狼,它们的皮毛上长着暗红的鳞片,眼睛是乳白色的,嘴里冒着暗红的灵息,像含着一团火。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周骂了一句,灵息枪对准最近的狼。
“别开枪!”陈默按住他的手腕,“开枪会引来更多巡逻者!用‘原点’的怨念!”
他闭上眼睛,再次连接“原点”的怨念——王建国的恐惧、李援朝的痛苦、赵晓芳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当他睁开眼时,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红的光,指着狼群的方向:“它们在害怕什么——左边的灌木丛!”
老周抬头一看,左边的灌木丛果然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他端起枪,灵息弹打过去,灌木丛炸开,钻出个穿教派长袍的人——是“圣使”,但比之前的更“虚”,像用灵息拼成的,身上还插着几根狼的爪子,暗红的血从伤口流出来。
“外来者……你们竟敢……破坏计划……”圣使的声音像蚊子叫,灵息波动弱得几乎看不见。
“计划?”陈默冷笑,他走过去,短刀抵在圣使的脖子上,“你们的计划,是屠杀无辜的人,是创造‘无垢地狱’,是让‘秽母’吞噬一切!我告诉你,这计划,完蛋了!”
他手起刀落,短刀划过圣使的脖子,灵息碎片像雪片一样落下来。狼群见状,发出凄厉的嘶吼,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像被吓破胆的狗。
“干得好!”小张松了口气,摄像机镜头对着圣使的尸体,“这下少个敌人。”
“别高兴得太早。”刘二牛指着东边的山谷,“通道就在前面,但‘秽母’的灵息已经扩散到山谷了,我们得尽快通过,不然会被灵息‘同化’——变成行尸,或者被‘原点’的怨念吞噬。”
四人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山谷的入口。入口处立着块石碑,刻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字缝里填着暗红的灵息,像凝固的血。石碑旁边,有个铁门,门上挂着把大锁,锁孔里塞着暗红的灵息,像活物一样蠕动。
“这是通道的入口。”刘二牛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是勘探队的钥匙,铜制的,上面刻着“备用口”三个字,“我三年前偷配的,一直藏在抑制芯片的夹层里。”
他插入钥匙,转了一下,锁“咔嗒”一声开了。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条狭窄的隧道,墙壁上嵌着旧矿灯,灯芯已经灭了,但还能看见灯座上刻着的勘探队标志。
“快进去!”刘二牛推了陈默一把,“‘秽母’的灵息要追上来了!”
四人刚钻进隧道,就听见山谷里传来“轰”的一声——是“秽母”的灵息屏障,把山谷封死了。暗红的灵息像洪水一样涌过来,淹没石碑,淹没铁门,把整个山谷变成了“血池”。
“我们……逃出来了?”小张喘着气,手电光照着隧道的墙壁,旧矿灯的灯座上,还留着勘探队员的指纹,沾着暗红的泥。
“暂时逃出来了。”陈默靠在隧道壁上,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但‘秽母’的灵息还在,还有更多的‘原点’在等着被发现。我们得把证据送出去,让全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多少‘血渊’裂隙在等着被引爆。”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枪筒上沾着暗红的灵息,像烧过的痕迹:“先处理伤口,再谈以后。你刚才用‘原点’的怨念,消耗太大了,再撑下去,会出事的。”
陈默点点头,他摸了摸怀里的证物箱,箱盖已经变形,但里面的证据还在——实验日志、磁带、血潭水样本、骸骨碎片、勘探队的地图。这些,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刺向“秽母”心脏的利刃,是人类对抗“无垢地狱”的最后希望。
隧道里很静,只有旧矿灯的灯座反射着手电光,像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陈默知道,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真相,有同伴,有“原点”的怨念支持着他。
而那些被吞噬的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