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漪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足足三息,她才反应过来……
太后竟然真的舍得处置她?!
“不,不要!姑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温清漪突然清醒了!
有这张脸,她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可若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然而,没有人再理睬她。
两名粗使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温清漪的肩膀。
明晃晃的匕首在她眼前闪过寒光。
“别……别杀我!”
温清漪拼命挣扎,涕泪横流,“姑母!饶了我!求您看在清漪认真伺候的份上……”
匕首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刺,而是划。
从左颊到右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划过。
温清漪甚至能听见皮肉被割开的声响。
“噗嗤”一声,好像很轻,又仿佛惊雷一般响。
血涌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她想晕过去,可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比清醒。
直到脸上的皮肉都被划烂,温清漪才失去意识。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太后冰冷的声音:
“哀家不会杀你。哀家要你活着,活着,才能时时刻刻记得,自己原本是如何卑贱……”
……
浣衣局。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漪才从剧痛中醒来。
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却依旧挡不住那股钻心的疼。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哟,舍得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温清漪猛地转头,看见柳儿端着一盆脏水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柳儿?你怎么……”
“我怎么也在这儿?”柳儿冷笑一声,忽然抬手,将整盆脏水泼在温清漪身上:
“当然托您的福啊温姑娘!哦不,现在该叫温浣娘了!”
温清漪被浇得浑身发抖,这才看清柳儿的装束——
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草草挽起,哪里还有半分大宫女的模样?!
“姓温的,我就不该上你的贼船!”
柳儿走到温清漪面前,蹲下,眼底满是怨毒,“沈家那位老太君,早就把咱们看得透透的,偏偏你还要拉着我往坑里跳!”
温清漪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她早知道了?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柳儿嗤笑,“好在太后和贵妃娘娘明察秋毫,知道我不过是个传话跑腿的,留了我一条命,让我在这儿……看着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缓慢,带着报复般的快意。
温清漪脸色惨白,挣扎着要爬起来:“我不信,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姑母!”
“省省吧。”柳儿一脚踹在她肩上,将她踹回草堆:
“太后娘娘说了,此生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哦,我忘了,你现在也没脸了。”
说着,她从墙角拖出几个臭气熏天的木桶,“哐当”一声丢在温清漪面前。
“从今天起,这些恭桶归你刷。刷不完,就没饭吃。”
温清漪看着桶里那些污秽之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起来:“我不刷!我是要当皇后的!我是……”
“皇后?”柳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揪着温清漪的头发,强迫她看向桶中浑浊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一张裹满纱布的脸,纱布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
“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连鬼都不如!”柳儿将她的手强行摁进污水中,“刷!再不刷,我就把你的头摁进去!”
“不,不!这不是我!”
温清漪想躲,手里却摸到了一团软烂黏滑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坨蠕动的蛆虫!
她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吐了出来,一直吐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不,不该这样的!
她本该母仪天下的……
她恨!她恨所有人!
太后、李绾、姜静姝、沈令仪……你们等着,我温清漪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处置完温清漪,太后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靠在凤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哀家真是糊涂了……”她闭着眼睛,声音沙哑,“竟然信了这么个东西……”
张姑姑红着眼眶上前:“娘娘,那温氏心机深沉,老奴也被她蒙蔽了……”
“可是.……哀家是太后,执掌后宫数十年,却连身边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太后苦笑:“若是绾儿知道了,定要笑话哀家的。”
“太后言重了。”姜静姝端坐在下首,语气平静:
“人心隔肚皮,温氏又是有备而来,伪装得滴水不漏,怎么能怪您呢?”
太后摇头叹息:“静姝,你不必安慰哀家。这次是我错了,幸亏有你提醒……”
“臣妇不敢居功。”姜静姝抬眼,目光清明:
“不过,依臣妇看,与其为着一个冒牌货伤怀,太后倒不如想想……如何弥补心中真正的遗憾?”
太后一愣:“真正的遗憾?”
“是。”姜静姝缓缓道,“太后娘娘,臣妇知道,铁勒部位于北狄以西,在战略上万分重要。
当年,是您忍痛劝大公主远嫁过去,可那之后不久,大靖就和北彻底交恶。
十年来,北狄横亘在大靖与铁勒部之间,路途险阻,难以通行,可如今……”
姜静姝顿了顿,眸色越深:“北狄已灭,商路已通。
臣妇斗胆问一句……大公主李绾,为何不能回朝省亲?!
明明她在西北苦守十年,比谁都更有资格,风风光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