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地剧震,烟柱冲天。

碎裂的木料、瓦砾砸落四方,整条街都在剧烈震颤!

“出事了!工部衙门炸了!”

“地震了!快跑啊!”

沈承泽勒马回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赵灵烟惊魂未定:“这、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沈承泽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袍角沾上的浮灰,冷冷一笑:

“估摸着,也就是那位林大人的‘护国重器’,提前跟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

……

工部后院,已沦为一片废墟。

那台耗资巨大的水力锻铁,被炸得四分五裂,两人合抱粗的主轴生生崩断成三截,精铁残片四处崩飞,一片狼藉。

林若虚站在废墟中央,脸上被飞溅的铁片划出数道血口子,皮肉外翻,却浑然不觉痛。

他死死盯着那堆扭曲的废铁,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不知为何,沈清慧走后,他心中越发不安,干脆提前试机,谁知道……

十万两……整整十万两白银啊!就这么炸了!

“大人!大人啊!”

一个满脸焦黑的老工匠踉跄扑来,捶地哭嚎:

“小的早说过那图纸不对!轴承受不住水力!您非不听,非要换上精铁,强行压阵——”

“住口!”

林若虚一脚踹翻老工匠,额角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本官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精铁……对,精铁!把库房所有精铁全调出来!

重做!立刻给本官重做!”

他嘶吼着,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这塌下来的天重新撑起。

可话音未落,一个主事连滚带爬冲进院子,面如金纸,牙关打颤:

“大人,调、调不出来了……沈家四爷拿着您亲笔批的条子,已经把库房里所有精铁,全、全搬空了!一块……一块都没给您留啊!”

林若虚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眼珠像要瞪出眼眶:“你……说什么?”

“全,全搬空了……”

“噗!”

一口腥黑的血从林若虚口中狂喷而出。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大人昏过去了!快,快传太医!”

……

林若虚没能晕太久,就被尖针刺穴的剧痛生生唤醒。

他艰难掀开眼皮,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明黄色的龙靴。

皇帝?!

李景琰负手立于废墟之中,面沉如水,身后禁军肃立,将整个工部围得铁桶一般。

工部爆炸,声震皇城。这位年轻帝王第一时间亲临,与其说是关心臣子,不如说是来问罪的。

“林爱卿,你给朕解释解释。这,究、竟、怎、么、回、事?”

一字一顿,字字如锤,重重砸在林若虚心口上。

林若虚肝胆俱裂,膝行上前,额头磕在碎铁片上,“噗”的一声闷响,皮肉绽开,却也顾不得疼:

“陛下恕罪!这是因为……工部库存的精铁纯度不足!

加之今日沈家四郎突然过来,搬空了南境军需的库存……

臣恐后续改良无以为继,为了不负陛下重托,仓促试机,这才酿成大祸啊!

臣恳请陛下下旨,追回沈家拿走的那批精铁,臣必能将功赎罪……”

“你的意思是……”李景琰冷冷一笑:

“朕拨给你的十万两银子,炸了。你还要朕下旨,去替你从边军嘴里抢食,补你捅出来的娄子?”

林若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血衣:“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陛下。”

太监总管王全小碎步趋至御前,躬身禀报:

“承恩侯府的沈老夫人在衙门外求见。说是来接家中孩子,听闻爆炸声,心中不安,想进来瞧瞧。”

林若虚瞳孔骤缩。

李景琰也是眼皮微微一跳,狭长的凤眸眯起。

来得真巧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要发难的时候来。

“宣吧。”

也罢,他也想看看,沈家这只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

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静姝由元朗扶着,缓步踏入这片狼藉。

她今日穿得极素净,石青色素面褙子,发间只挽了一支羊脂玉簪,说是心中不安,可神色却十分淡然。

她身后跟着的,是折返回来的沈清慧与越王世子李成君。

两个孩子一个天真烂漫,一个贵气凛然,却又异常和谐。

“臣妇姜氏,参见陛下。”姜静姝屈膝,礼数分毫不差。

“免礼。”李景琰盯着她,语气不善:

“老夫人来得正好。林大人方才哭诉,说你沈家搬空工部精铁,致使工部无以为继。老夫人,你作何解释?”

姜静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地发抖的林若虚,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淬着冰。

“陛下说笑了。”她语气平和,字字却如软刀子:

“沈家只是拿了兵部正经的批文,又由林大人亲自画押放行,帮南境将士取走他们应得的军需罢了。手续齐备,天经地义。”

紧接着,话锋一转:“说起这个,林大人打造机器,为何要动用边疆将士保家卫国的军需精铁?挪用军资,又是什么罪名?”

“姜氏!你,你休要往本官身上泼脏水!”

林若虚猛然抬头,赤红着眼嘶吼,犹如困兽之斗:“机器炸毁只是一次意外!只要精铁足够,再给我时间改良齿轮,我定能——”

“这种垃圾,为什么还要改良呀?”

一道脆生生的童音突然打断了他。

沈清慧挣脱祖母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废墟边,捡起一块扭曲的铁齿轮,一脸天真:

“林大人,我才跟您说过,您偷的是我元朗哥哥的废稿,核心传动是反的,一定会炸。您怎么偏不信邪呢?”

满场死寂。

林若虚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姜静姝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他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张图纸……根本不是他运气好才到手的。

那是沈家故意放在那里,请君入瓮的诱饵!

“你、你们……”林若虚指着姜静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李景琰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这其中的微妙。

他缓缓转头:“慧儿,你说林大人偷了你们的图纸?此话当真?”

沈清慧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毫不怯场地大声回话:

“是呀,皇帝伯伯!那是我元朗哥哥画坏的初稿,本来丢在教具室准备当柴烧的,第二天就不见了。

我们全家还纳闷呢,是哪个不长眼的连垃圾都捡?没想到……”

她瞅了瞅林若虚,小声嘀咕,“在这儿看见啦。”

童言无忌,字字诛心!

李景琰的脸皮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不仅气林若虚无耻窃取,更气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竟被这等蠢货当猴耍!

十万两白银,买一堆沈家丢弃的破烂,还差点把这破烂供成“护国重器”!

可他不能发作。至少不能在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眼瞎。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视线转向一直垂首沉默的元朗,语气刻意放缓:

“元朗,你来说。慧儿所言是否属实?

这水力锻铁机,你可有研制出真正的成品?若有,为何不早报朝廷?”

说到最后,已经带了点问责的意思。

元朗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只是挠了挠头,老老实实跪下:

“回陛下,此物……尚未研发完成。

最核心的水力传动结构,草民还在改良第三版。因威力过大,恐有差池,伤及无辜,故不敢贸然呈献……”

皇帝听得心中一跳,刚想追问进度究竟如何,姜静姝却忽然开口了。

“陛下明鉴!”

白发妇人抬眸直视皇帝,认真道:

“真正心怀社稷之人,对此等利器唯有敬畏,反复校验,唯恐有失!

而某些欺世盗名之徒,却敢拿着我沈家丢弃的废纸,堂而皇之地充作自己的功劳,骗取国库十万两白银!

陛下,这算不算是欺君罔上、蠹国害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