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消息传到太师府时,裴映月正在喝药。

闻言,她端着瓷盏的手微微一顿。

母亲……终于想起她这个女儿了。

“确定是要见我?”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是要见父亲和大哥吗?”

“不是。”贴身丫鬟秋棠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鄙夷:

“来传话的狱卒指名道姓,说夫人就是要见小姐您。可是小姐,夫人把您害得这么惨,嫁妆都没了,要我说,您可千万别去蹚这趟浑水了!”

裴映月放下药碗,素白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

片刻后,她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死到临头,母亲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父亲和大哥指望不上,唯有把主意打到她这个“乖巧”的女儿身上。

可惜,聪明得太晚了。

“备车。”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去刑部大牢。”

也罢,母女一场,总该让母亲死个明白。

也让自己,彻底死心。

……

刑部大牢内阴暗潮湿,腐臭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裴映月一袭素净白衣,踩着满地脏污,一步步走向最深处的牢房。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遭的污秽都沾染不到她分毫。

栏杆内,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师夫人王氏,身上的华服早已污浊不堪,满身恶臭。

“月儿!月儿你来了!”

王氏一见裴映月,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扑过来死死抓住栅栏,伸出沾满污垢的手想去抓女儿的衣摆,眼中满是疯狂的希冀:

“娘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快想办法救救你弟弟啊!那姓顾的要杀我们啊!”

裴映月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母亲太看得起我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女儿救不了你们。”

“你怎么会救不了?!”王氏尖叫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你从小就聪明!比你大哥和川儿都聪明!你想想办法,你爹虽然被降了职,但他毕竟还是三品,只要你能说服他出面……”

“父亲不会出面的。”

裴映月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母亲心里比谁都清楚,否则何必舍近求远,绕这个弯子来找女儿?”

王氏的脸僵了一瞬。

是啊,她怎么会不清楚?

那日禁军抄家,她亲眼看见丈夫是怎样毫不犹豫地与她划清界限的。

那记耳光,现在想起来还火辣辣地疼。

“那……那你呢?”王氏咽下那口血腥气,急切道,“月儿,你一定能想到别的法子——”

“是,女儿或许能想到法子。”

裴映月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可女儿为何要救?”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往日的温婉伪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母亲!女儿原本是可以入宫的。”

“哪怕只是个常在,只要一步步往上爬,未必不能搏一个前程,登上后位!

到那时,裴家满门荣耀,弟弟的前途,甚至父亲的官位——女儿都能护得住。”

这是她从懂事起就立下的志向。

为了这个目标,她苦读诗书,练习琴棋,把自己活成了京城第一才女。

裴映月慢慢抬起头,眼眶微红,眼中却不见泪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恨:

“可您呢?您用女儿的五万两嫁妆,给弟弟买了个死罪!您让女儿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母亲,您知道女儿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裴映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儿每天夜里睡不着,一遍一遍地想!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摊上您这样的娘?”

这话太重了。

王氏被她眼中的狠厉刺得一哆嗦,强撑着嘴硬:

“你……你说什么胡话!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再说你那个常在的位分能有多大出息?也就你自己成天做梦当皇后!”

“是,女儿是在做梦。”裴映月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冷得瘆人,“可这个梦,是被母亲亲手掐灭的。”

她侧过头,目光扫向角落里蜷缩着的裴云川。

那个曾经眼高于顶、满口“清流风骨”的裴家小少爷,此刻蓬头垢面,眼神涣散,像条丧家之犬。

裴映月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不过母亲又何尝不是在做梦?”

裴映月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淬毒的锋芒,“女儿说句不好听的,您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您亲手求来的。”

王氏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那日在府里,女儿问母亲要嫁妆银子。母亲拍着胸脯说没动过,还指着川儿发了毒誓。”

王氏浑身一颤,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裴映月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鬼魅般清晰:

“您当时说,若是挪用了女儿的嫁妆银子,就让川儿科举落榜,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她顿了顿,欣赏着王氏惨白的脸。

“如今,科举落榜,应了。身败名裂,也应了。”

裴映月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就还差个死无全尸。不过秋后问斩……想来也快了。”

“母亲,这可是您亲自求来的福报。”她轻声问,“女儿这五万两嫁妆——您花得,可还开心?”

“轰——”

角落里传来铁链撞击的巨响。

裴云川像被鬼掐住了脖子,挣扎着爬起来,满脸震惊:“什么?!娘,你拿我发这种毒誓?!”

“我……我也是没办法……”王氏慌了神,语无伦次,“你姐姐逼问我,我不发誓她不信啊……”

“娘!你疯了!”

裴云川尖叫起来,声音嘶哑难听,“你为了骗姐姐的银子,竟然拿我的命发毒誓?!难怪我会落榜!难怪我会下大狱!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王氏被最疼爱的儿子指着鼻子骂,脸皮涨成猪肝色:“你……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你敢骂你娘?!”

“我骂你怎么了?!”

裴云川彻底疯了,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脚镣拽得一个踉跄,“你自己作死,还要拉我垫背!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一时间,母子二人在牢房里撕扯谩骂,丑态毕露。

裴映月静静地站在栏杆外,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得一片荒凉。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家族?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想要保全的亲人?

真是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王氏骂累了,忽然转过头,死死盯着牢门外冷眼旁观的裴映月,企图找回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威严:

“月儿,你别听他的……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啊!你弟弟要是中了举,你进了宫脸上有光不是?”

裴映月轻轻笑出了声。

“母亲说得对。弟弟若是中了举,女儿确实脸上有光。”

“可惜他没中。”她敛去笑意,眸光冰冷,“可惜您把女儿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王氏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女儿眼中毫无掩饰的冷漠,终于意识到,亲情这张牌已经彻底打不通了。

沉默在牢房里蔓延,只有裴云川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王氏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精光。

“月儿。”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毒,“你别忘了,那买官的五万两银子,是从你的嫁妆里出的!”

裴映月挑了挑眉,静静看着她。

“你若不救我们……”王氏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就去见顾正臣!我就去告诉皇上,说你也参与了这件事!那五万两是你心甘情愿拿出来的!反正银子是你的,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咱们一家子——谁都别想好!”

裴云川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对!姐,你要是不救我,你也跑不了!大不了我们拉你一起死!”